田园人生(五)
难道,农夫们真的只与黄土地有关?难道,农夫们真的只知道吃喝拉撒?难道,农夫们真的碌碌无为,愚钝鄙微?或许,农民们并不能主宰历史,但历史却是一直是他们来耕耘的。他们未必是一个民族的脊梁,但它们却在滋养着
难道,农夫们真的只与黄土地有关?难道,农夫们真的只知道吃喝拉撒?难道,农夫们真的碌碌无为,愚钝鄙微?或许,农民们并不能主宰历史,但历史却是一直是他们来耕耘的。他们未必是一个民族的脊梁,但它们却在滋养着一个民族的精神。他们并不是一个国家的支柱,但它们却一直是一个国家的强大后盾,他们未必是社会的精英,但一个社会的繁荣,他们却是一直是唱主角的,他们未必是华夏文明的书写者,但他们却一直是华夏几千年来的灿烂文明的创建者、承载者、传递者、发扬者。
1、黄土烙印
一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街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在他们那绝世无双的面孔上,你看不透他们的头脑思维,能耐大小素质涵养,但大眼一瞥,就能分辨出谁是城市人,谁是乡下人。乡下人即使肤色白皙,但粗糙没有光泽;城市人碳黑,但细腻油光隐隐。乡下人即使西装革履,涂脂抹粉,但蒙欺不了人们的眼睛,因为那些根本掩饰不掉他们全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的土里土气:走路别扭僵硬,神情慌张迷离。城市人即使不修边幅,但走路自然轻松,表情从容不迫。一个乡下男人,蓬头垢面,老气横秋;一个城市人男人,则英姿飒爽,神采奕奕;一个乡下老者,弯腰弓背,踉苍木讷,一个城市老者则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个乡下女人和一个在同一天出生的城市女人站在一起,城市女人依旧靓丽性感,光彩照人,乡下女人却已是枯黄衰败、不堪苍老。就是孩子们虽然都是一张洁白的嫩脸,并没有什么印痕,但乡下的孩子和城市的孩子也有着迥然不同之处,城市的孩子们胆大,博学,乡下孩子则胆子小,愚钝。
这容貌的差别,可能都是因为乡下人常年累月在黄土地里劳作的缘故,风吹雨打日晒侵蚀的结果,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鲜明的烙印——黄土的烙印。
日常生活里,乡下人的丑相更是露骨无疑,吃饭有桌不坐,偏要蹲靠墙跟;屋里明明有厕所,偏要上上下下了几层楼,跑到老远的公厕里大小便;全家大大小小几口人都使用同一条毛巾,同一个脸盆——甚至脸盆和洗脚盆也是同一个。“咔”的一口痰便吐到地板上,骨头烟头茶水随手随地就泼;睡觉时常不洗脚,早上起来很少刷牙。乡下人是草包肚子,吃的多喝得多,屎尿也多。
一个乡下人在城市里呆久了。看上去也很像城市人了。但只要他张嘴说话,行动办事不难看出他仍是一个乡下人。甚至一个乡下人的后生,他从小在外求学,在外工作,一直呆在城市里,但时常还被城市里的妻子骂个狗血喷头“改不了你那乡巴佬的德行!”
谁都不想成为一个乡下人。乡下人总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脱胎换骨成为城市人。做了城市人的乡下人再也不愿意重做乡下人,并祈祷着他们的后辈继续在城市里安营扎寨、成为真正的城市人。城市人心安理得地梦想着他们的子子孙孙是城市人,千万别沦落为乡下人。
事实上,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乡下人,除非推翻这样一个事实:先有乡村,后有城市。大多数城市的前身都是乡村,乡村组成了城市。城市人都是乡下人演变过来的。他们虽然不是乡下人,但他们的前辈的某一代也必定是乡下人,城市人也是乡下人的传人。然而城市人就是看不起乡下人,乡下人总是底气不足,矮城市人半截:咱乡下人哪敢跟城市里人比呢?
委实,乡下人粗俗卑微,庸碌愚赛,窘迫困苦。
二
虽然农民有许多称谓:小名是庄稼汉,俗名是乡下人,通称是老百姓,雅称是布衣、农人,时下时髦的称谓民工,打工族,城市的建设者,包括原来的名字:奴隶,长工,佃户,农民们大都能接受。但倘若呼他们乡巴佬,必定引起他们极大的愤怒,可见这乡巴佬带有蔑视和侮辱性。当年我小的时候跟着父亲进城,不知是因为什么,那人说我父亲是乡巴佬,我父亲便面红耳赤,手足颤抖个不停,嘴巴哆哆嗦嗦。他和那人大吵一架,许多人前来围着看热闹。我父亲向来脾气温和,为人宽容;平生我第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就是那一回,我知道乡巴佬是骂人的,乡巴佬也便在我幼小的心灵上划上一道深深的痕迹,成了抹不去的记忆。
那一年我去了省城。准备打的,我和司机讨价还价。谁知道旁边的另一个司机对这位司机说:说啥也别拉这乡巴佬,拉一个乡巴佬不知多磨多少嘴皮子,不要钱把他拉去了,他还以为你在坑他!乡巴佬?乡巴佬是谁?乡巴佬的名字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和出人意料。因为有人用它来称呼我,我亲耳听到的倒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是么?我是乡巴佬么?乡巴佬就是我么?这是真的么?我开始怀疑来,我就是当年和父亲一样的乡巴佬吗?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一片茫然。我虽然没有像父亲一样面红耳赤、手足颤抖、嘴巴哆嗦,但我已经深深地感觉到了羞耻平生第一次如一把长长的利刃,残酷地穿透了我的躯体,痛苦撕心裂肺,而我不能呼喊,无法呼喊,呼喊不出,因为我已经重创,已经窒息。
我不禁悚然起来,昔日曾是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万丈豪情,英姿飒爽,志向高远的书生,今日竟是一个粗俗卑微,庸碌愚塞,窘迫困苦的乡巴佬么?这是怎样的迥然不同,阴差阳错,黑白颠倒的现实呀。
我不能接受,无法接受。
我必须接受,不能不接受!
我恍然似乎明白,又彷佛似在梦里,眨眼之间,那个曾经跟着他父亲进城的我——老乡巴老的孩子,早已长大成人,早已成了如父辈们一样地地道道的农夫、父亲、一样普普通通的老乡巴佬了。
我默默地生活,是在乡野里。
我默默地躬耕,是在黄土地上。
乡野,黄土地啊,已伴我走过好长一段——已经大半辈子的坎坎坷坷、风风雨雨的人生旅途;已留下了我深深浅浅、曲曲折折的人生足迹。
想必我身上,也打上了乡下人身上那种鲜明醒目的黄土烙印。
骨子里溢泻出来的自卑如清冷的秋风,吹拂过后,整个世界都在瑟瑟地抖动。
三
有许许多多的农民家庭,因为儿辈们改变了命运和人生,父辈农夫们也由此有理由有条件脱离乡野,黄土地,完全可以开始另一种崭新的生活。但事实上是,大多数父辈的农夫们并没有因为儿辈们改变而改变,仍是一如既往默默的,无言无悔地走自己的人生道路。
在我的村里,我的身边,我所生活的周围里,就有好多这样的父辈农夫们。他们的儿女都在外地工作,都在城市安家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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