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媛

阿媛

文据小说2026-05-03 03:43:30
燕从上海带回阿媛的消息,说是在外流浪这么多年,想回家找个男人安生过日子。
阿媛是三姨的次女,小时候的阿媛不像她的姐姐阿霞那样生得水灵,黑且瘦,又不乖巧,姨父不喜欢她,连同亲戚们都觉得她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每年春节,外婆家总是聚拢了很多小孩,那是童年记忆里最开心的时刻。可我不确定那些快乐时光对阿媛来说也同样会被缅怀,她总是被喝骂被排斥。除我一家之外的似乎所有人都叫过她“猴子”,那是因为她瘦小且灵活,当然那种灵活在大人们眼里是恶意取巧的标志。吃饭的时候,阿媛会挤到桌前去夹菜,小舅会打开她的手,喝斥道:小猴子滚远点!而随后小舅会立刻夹很多好吃的菜到我的碗里,我无法猜测小舅那样做的理由,大概大人们总是喜欢安静一点的女孩。然后阿媛会捧着碗离开,那样子灰暗而失败,真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黑猴。
陪伴阿媛童年的似乎只有挨骂,除了挨骂还是挨骂,我没有分析过阿媛的心理,是被厌恶的目光打磨得麻木,还是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姨父姨妈咬着牙骂她的时候,她要么尖声回抗,要么就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这样一来,姨父姨妈便越发气得想早点撵了她似的。
阿媛是在众人不满和不屑的目光中踉踉跄跄长成的。那年暑假,阿媛十三岁,她带着十岁的弟弟阿春和我坐在舅舅家的瓜田边吃扯藤前剩下的西瓜。我们三个靠在草垛上,忽然阿媛的身下就流出血来,把枯黄的稻草染成了一块一块的血红。我吓得哭了,阿春也吓得大叫。阿媛只是扯扯嘴角,说了句:没事。女孩子都会有的,你长大了也会有。说最后半句话时她把头转向我。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盛满了恐惧,那一刻我觉得阿媛真是不可思议,像受伤后一声不吭自己舔伤口的小兽。后来她在我们的惴惴不安中扯了把草遮在身后回到外婆家,我惶恐地等着房内的声音,果然等来了姨妈的又一顿喝骂。而阿媛沉默着。
十四岁那年阿媛只身一人去了上海,与其说是外出找工,不如说是被整日的喝骂逼出去的。阿媛成绩不好,姨父觉得她没有继续读书的必要。去上海是阿媛自己提出的,上海没有亲戚熟人,十四岁的女孩子,从未出过远门,一去便去上海,怎能放得下心?可生活的窘迫和阿媛带来的烦恼已使姨父姨母顾不了许多,于是,像往常任何一个普通日子一样,阿媛辞别家人,小小的肩膀扛着行李,乘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
十四岁的阿媛起初在上海过着流浪的日子,洗碗,打扫,苦活累活都干过,可即便这样,她也一直没有起过回家的念头,也许她觉得再苦再累总比被父母白眼喝骂要好受一些罢。不知道是哪一天,阿媛又饿又冷流落街头,她没有可去的地方,她在街头蜷缩着,她准备就这样蜷缩着过一夜。然后一个大她十六岁的男人走过来,这个流浪的女孩子让他同情,除此之外有没有其他的小算盘已不得而知。阿媛跟随这个男人来到他经营酱菜坊的家,收留阿媛给他帮忙,再后来和阿媛结了婚。
又一年春节,长大的小孩子们已能够很安静地在外婆家玩些文明的游戏。我在秀的房里和秀说话,忽然就听说阿媛来了,和他的那个上海男人。跑出门外,看见衣着时髦的阿媛微笑地走来,身后跟了个粗短身材一脸老相的男人,男人掮着几大包礼品,给外婆舅舅们拜年。亲戚们已不像阿媛年少时那样对阿媛厌烦,不是因为阿媛现在的锦衣归来,而着实是因为阿媛长大了的原因,有了些女孩子的懂事文静。
阿媛在上海有了家,起初是打理男人的酱菜坊,后来自己又学了美容,开了美容院。在大上海寸土寸金的地方,一个外乡人能够生存已实属不易,况且阿媛已有了自己的营生。但偏偏阿媛是个有个性的女子,敢闯敢恨,小时候的创痕磨练了她的痛觉,很多时候的痛她是可以做到浑然不觉的。阿媛和上海男人生了个女儿,男人也知道疼她。可是开美容院不久,男人便多了小心眼,整日疑神疑鬼无事生非,毕竟,他大了阿媛十六岁,他是生怕阿媛嫌弃他的,偏美容院又是个让人浮想联翩的所在。发展到后来,他白天也赖在阿媛的美容院,坐在客人的椅子上搅黄阿媛的生意。这婚,便离了。
阿媛让燕捎来一封信,说这么多年在外流浪,不很好,却是一直地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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