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竹居巷的黄昏

水竹居巷的黄昏

锦衣玉带散文2025-04-02 08:18:50
16岁离开澧水以东的老家,水竹居巷便成了我的第二故乡。它见证了我少女时代所有的青葱的往事,记录了我那个时期的所有细节。年少的岁月是青葱的,也是匆忙的,如今回首,那些悠然的情节呵,像花一样重新打开,徐徐
16岁离开澧水以东的老家,水竹居巷便成了我的第二故乡。它见证了我少女时代所有的青葱的往事,记录了我那个时期的所有细节。年少的岁月是青葱的,也是匆忙的,如今回首,那些悠然的情节呵,像花一样重新打开,徐徐开放,嗅一嗅,满脸的香,却又含着淡淡的愁。
记忆最深的是水竹居巷的黄昏。
我们住的宿舍有大的空地,空地并没有被闲置,更没有荒芜。父亲下了班,阳光也不那么热烈了,父亲便在空地开垦出来的菜园里忙碌。那是父亲的保留节目,锄草、浇水、搭架子、摘菜,在城市里进行着乡村的活计,于父亲来说更是一种别样的奖赏。一个从农村出来的人,骨子里流淌的是乡村的情节,到了城市工作,依然还能再闲暇的时间温习乡村的某些场景,父亲,是幸福的。
父亲的菜园子有成垄的地,也有两处边角余地。宿舍围墙下的角落,堆积着乱七八糟的废物,是宿舍里的住户忽视的地儿,父亲一天搬移一点那些废物,不到一周,荒芜之地就被父亲整成了种菜的良地,父亲用来种丝瓜、苦瓜,还有其他藤蔓蔬菜,等它们长出藤蔓,父亲找来物什傍着围墙给藤蔓搭架子。
藤蔓爬上架子,透风蹭蹭地长。黄昏中的瓜果架像一道绿色的屏障,一夜之间,屏障就添了别样的颜色。黄色的花,白色的花贪婪的吸允这露水,晨光长大,蝴蝶和蜜蜂也来了,日子如此的迁移,用不了多久,那些花儿就变成了果儿。最满足的还是父亲,黄昏中的父亲看这那些花儿果儿喃喃自语,有时还说出声来,人家找他搭话他也不曾理会,像只痴迷的鸟儿恋着自己的故乡。母亲这个时候会在楼上唤父亲:“他爸,你摘几个茄子上来,墙边上的那两条丝瓜怕是老了,硬是要摘了……”这个时候父亲会停下他手里的活,回应着母亲。
很多次的梦里,我都梦见当年的宿舍和父亲当年开垦的菜地。
梦见菜园子被毁,父亲望着挖土机恍惚的神情,那一刻,我生怕父亲的眼泪要落下来。醒来,泪水湿了枕头,黯然伤神的深夜由此失眠。
梦见菜园子上建筑新宿舍的场景。早先的空出来的地到处堆满了泥沙、砖头、建材。
梦见我丢了钥匙,大声喊父亲帮我开门。是梦不是梦,出嫁之后几年,再次借居父亲的老房子,重新搬进少女时期的屋子住,做着不同时期的梦,梦里还做着梦,那些梦就那么混淆着,混沌着。
梦见下暴雨的时候,父亲冒雨到菜园子里抚菜秧苗的情节。现实里,父亲或许有过那样的行为,却不曾见过,它出现在我梦里,说明这个情节不是子虚乌有的,它让我想起年幼的时候,在农村,半夜起来冒雨抢救那些土坯砖的情形。
梦见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夕阳西下,看高去的天空,看菜园子里捉虫子的父亲,然后,天就暗了下来,又不知要做些什么……
那个时候,我在城里读职中,觉着那是正常的迁徙,我到了城里,住在父亲单位的宿舍里,有了新的家,一切都感觉新奇,却不陌生,因为父亲把菜园也搬到了城里。
有多久不见水竹居巷的黄昏?五年?十年?还是五年到十年之间?
黄昏,奔赴水竹居巷的时候内心充满的虔诚,其间的激动像是去看望一个经年不曾谋面的故人。如今的水竹居巷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房子还是当年的那些房子,一排一排整齐地坐落着。但房子怕是大多数都换了主人,我经过的时候,竟然不认得一个当年的居民。巷子的路面,更平整了些,夕阳斜过来,影子依然还是那么长,那么长,路灯依然安静,还不到时候亮起。
进了当年住的宿舍,当年我家住的那栋楼布满了沧桑,因为房子由公配房的性质转换成私房的性质,单位已经多年不曾组织整修,像个被遗弃的老人,都是房屋改革留下来的后遗症。后来在菜园子上新建的楼房也强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糕。后来新建的楼房,同样是职工宿舍,分配给他们的时候就成了私人产权的房子,各家各户纷纷依自己的方式重新改造,改得不成体统。
当年那个倚关系硬将房子建在我们宿舍的一户人家还住在那里,我站在他家门前与他家里人唏嘘,说一些不着边际的散话,其实,我是在努力掩饰内心的情绪——我竟然不记得我家住在几楼了。
是什么恍惚了我的记忆,是那些频繁出现的梦境吗?还是那一去不复返的青葱岁月?夕阳起初向我洒着金子般的光,慢慢的,慢慢的,连作别的姿势都懒得到位。我站在当年父亲开垦的菜园子水泥地上,看黄昏灰暗成一只老态的猫,它臃肿的在挪动着它的脚步,就是不发出它嘶哑的声音。
回首不再蓦然。光阴如梭子般编织着光景,记忆的影片幽然地播放着一幕一幕的情节。在诸多的情节里,黄昏像日益老去的父亲,有过明朗的颜色,却在徐徐的走动里黯淡着一段一段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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