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拜佛(女人篇)

我为什么不拜佛(女人篇)

险怪散文2025-03-20 07:32:44
欣是妻的大学室友,毕业后一直留在深圳。国庆的时候欣一家来北京旅游,于是一并开车去了五台山。说是两家,其实只四个人而已,大家都还没有生养小孩。对我来说,将为人父已是不远的事情,妻刚刚有了身孕。但出门的时
欣是妻的大学室友,毕业后一直留在深圳。国庆的时候欣一家来北京旅游,于是一并开车去了五台山。
说是两家,其实只四个人而已,大家都还没有生养小孩。对我来说,将为人父已是不远的事情,妻刚刚有了身孕。但出门的时候妻便叮嘱我说,不要跟欣提她怀孕的事情,因为欣也很想要个宝宝,但好久都没有如愿。她不想给欣增加太多的压力。
但是见面之后,母性的本能便让妻叛离了初衷,她很快忍不住将暗藏的喜悦与欣分享了。两个女人紧抱在一起伫立良久,那一刻突然变得庄严而静谧了。她们仿佛在聆听着什么,或许是母子河里漾动的流水,或许是生命之笛吹响的欢歌,却一定是只有女人才能觉察的颤音。男人们在一旁地木木地站着,我只看见她们抬起头的时候,两个女人的脸上都已是泪光闪动。
妻子验孕不过是上周的事情,但是在欣看来那个胎宫已是微微隆起了,于是一路上便有不断的羡语,一直讲到山下。五台山乃是北方的佛国,大小庙宇很多,欣每到一处差不多都要拜。拜如来、拜弥勒、拜各式各样的菩萨罗汉。她手握燃香频频地跪立,虽然动作算不上标准,但紧闭双目念念有词的样子,让我们都切切地感知她的渴求了。欣的老公许是怕她累了,便开导她说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求子应该去拜观音的,没必要在这里拜那么多菩萨,不如直接捐些香火钱算了。
欣的老公本是个豁达的人,下山的路上却一直在抱怨,说方才遇到个微胖的僧人,先是夸他面相富贵,然后说他数月内要有难关,至于如何化解需捐了功德方可告知。欣的老公说,现在的和尚也晓不得真假,有一次他们去西藏拜佛,被一个气度不凡的大师忽悠了不少香火钱,令他们惊怒的是在机场居然又看到了一身便装的“大师”,那和尚居然是每月从深圳飞去拉萨上班的!
我只在一旁笑了笑。后视镜里是欣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也许是旅途劳累的缘故,她仿佛遭了电击一样,卧在那里一动不动。其实真正被电流击中的是我,欣在佛像前双手合什的模样让我想起《天下无贼》里的刘若英,那又是一幅令人难忘的定格画面:雪片无声地从天空落下,冷黑的外衣、暖红的手套,柔绿的围巾,温黄的女人的脸,俱映在净白的雪里,一切都穆然了。
片中刘若英饰演的那个女贼怀了孕,便去喇嘛寺里请愿,或是说请罪了。她觉得自己应该结束盗寇的人生,因为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面对做贼的父母。对于不轨的行为,佛教向来有严格的戒律约束,不偷盗只是“五戒”中的一条,其它还有不杀生、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等等;但是每日在佛祖面前叩拜者如过江之鲫,大家烧了香捐了钱许了愿,出得门来还是原来的自己,以前做什么还继续做下去,没见谁有“顿悟”的迹象。然而佛所不能改变的人生,却被另一个未启的人生改变,只因那个女人将要成为母亲。我不知此刻是否母性超越了佛性,还是佛性与母性叠合,我只知道,那一刻在佛前跪下了一个母亲。
这场景对我来说却有另样的感动,因为我曾是很坚定地向往丁克(DINK)家庭的。与其说难舍轻松潇洒的生活,不如说没有勇气面对养育子女的责任。我顽固地抵抗着长辈们的压力,即便自己是家中的独子。那时最让我“厌烦”的便是我的母亲了,她不停地给我们打电话,还鼓动其它亲友劝说我们;每次携妻回家省亲,她便絮絮叨叨地跟我们谈养小孩的事情;她学会了用手机发彩信,便不时摄了别人家孩子传给我看,却被我生冷地拒绝:“你不过是羡慕别人抱孙子罢了,那些照片以后不要再发了。”
接下来的那个时刻同样让我终生难忘。母亲让我进到她卧房里,握住我的手说,“你错了。妈想让你们要个孩子,并不是虚荣,也不是喜欢哄小孩玩,妈只是怕你将来老了没人照顾。”那天她流着泪躺在床上说话,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抽动,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不错,正是这几个令我感动的瞬间,让铁石心肠变得柔懦如水了。从五台山回来的晚上我问妻:“在记忆中,母爱给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刻?”
于是妻便回忆说,她在内蒙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遇到暴风雪,把很多孩子困在学校里面。幸好妈妈来接她,母女便一前一后在雪地里走。那天风实在是太大,妈妈没有力气顶风走回去,只能半路折向亲戚家,帽子吹掉了都没法去拣,头上凝了花白的一片。妻说,妈妈的后背象一堵矮墙,算不得高大,但对于身后的女儿来说却已足够了。
妻有些担心地说:“我妈是农村出身,平时不太体贴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妈有些粗心了?”
我对妻说,母爱如同一束光线,是有方向性的,它只照耀自己的孩子,否则便不是母爱了。对其它人来说,即便这束光线照不到自己身上,也不能说这束光线不是温暖的。
何况这束暖光并非我所羡艳,因为母爱对我来说已是丰厚得有些奢侈了。我能够入读北大,完全是母亲的苦劳。我当年英语很差,她把课本上的单词用汉字注了音,陪我逐个地念。我每天第一个到学校温书,更坦然地接受勤奋的赞语,却从不曾提及母亲摸黑起来给我做好早餐。其实母亲对我的关爱自分娩开始便是她生命的全部了。家里的毛巾总是我用旧了她接着再用;我失恋的那个夏天母亲哭了数夜,念我付出的太多;等我结婚的时候她更前后忙碌直到虚脱;那晚我告她妻怀孕的消息,电话另端已是啜泣不止,那声音悉悉索索,仿佛秋夜打在窗上的雨。
我不知道上辈子母亲欠我什么,她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好,我只知道这辈子自己已是欠她太多,甚至可谓绝情。母亲关心的只是如何延续对我的爱,我便只有将这份关爱传递下去才不负她的恩情了。
我已无法用词语来形容母爱的伟大。如果这世上果真有菩萨存在,我想她必有人形的化身,那人便是我的母亲。对我来说,这世上还需有其它的神么?还有谁比我的母亲更关心我的温饱,我的幸福,无时无刻,无怨无悔?
所以,我不拜佛。

二00七年十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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