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下的饺子馆
说是饺子馆,却没有名字,而且白天不营业。好在这间店来的都是熟客,老路桥人大多知道它的存在。当暮色降临,南官河上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时,馆子就会顿时热闹起来,宽敞的屋檐拢着橘黄色的灯光,灯光下热气腾腾,顾客们在黑色的夜幕下来来往往。
馆子所在的老旧的木房子没有任何装扮,破门框上对联依旧鲜红,石墙涂了白色的泥灰看上去有点滑稽,像电影里日本艺妓的浓妆。屋檐下两排七八张松木桌子,简单的摆放着酱醋壶、调味盒和装蒜泥的玻璃瓶。桌上没有馆子里常见的菜单,因为这里的主食只有饺子,而且清一色都是菜肉馅,小吃只有鸡爪、香肠和鸡腿三种。虽然品种极其简单,馆子的常客却不少,这也足以说明这里的饺子的确百吃不厌。
晚上,妻子下班,我和女儿说好了去吃饺子。
冬天的晚上,饺子馆的桌子旁坐满了人,一锅饺子刚刚下锅,店家挨个的和顾客确认饺子的数量,轮到我时只能等下一锅了。帐篷搭建的简陋厨房里鼓风机呜呜的响,下满水饺的大铁锅热气腾腾,热气弥漫了厨房,吊在帐篷顶上的白炽灯射出强烈的橘黄色灯光,灯光穿透蒸汽,直直的照在厨师的脸上,墙上晃动着厨师摆放碗筷时娴熟的身影。
稍过一小会,厨师关了风机,饺子就可以出炉了。店家穿梭着端上饺子,于是桌子上多了很多碗热气腾腾的水饺,一溜坐着的顾客,全部伏下脸,开始吃饺子。在我斜对面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吃得尤其全神贯注。只见他左手拿筷子,右手拿汤匙,汤匙从碗里认真的抄起一个饺子,用筷子压住,稍稍竖起汤匙倒掉多余的汤水,稍作停留后,将饺子半浸入酱醋碟,很快又捞了出来,继续用筷子压住,熟练的去掉酱醋汁,把汤匙缓缓端到眼前,摇头细细的吹了口气,又“咻”的一声将饺子吸入嘴里,然后一面扶正捞饺子时耷拉下来的镜框,一面细细的咀嚼着满嘴的肉馅和汤汁,酸酸咸咸、神情怡然。吃完一个,又专注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眼睛始终凝视着饺子,分毫不差,仿佛吃饺子是件需要全心投入的事情。
他的邻座是一对紧挨着的情侣,一边吃,一边交叉着醮酱汁,没有一声言语。
几分钟后,我们的饺子也快好了,店家先迅速的递上酱醋碟和两双筷子,信手摆正酱醋壶、调味盒和装蒜泥的玻璃瓶,随后就端来两碗水饺。饺子皮薄、馅香,清汤鲜美,塞在嘴里,细细回味,有淀粉和唾沫搅拌后的微甜,我从小爱吃饺子,这间店里的最多能吃三十多个。
女儿原本只喜欢喝汤,今天却格外兴致,吵嚷着不断让我给她加水饺。老店家见了,主动上来搭讪,我说孩子最喜欢吃水饺,一口气吃了十几个。店家很诚恳的夸奖孩子胃口真好,随后又毫不谦虚的用和气的口吻盛赞自己的饺子口味不错。
平时,也会有顾客说笑着建议店家添加些炒菜,店家则乐呵着说值得考虑,接着就和客人说了些不着边际的白搭,终归一句话,熟客来了总是要陪着说笑的,这样才显得热闹。虽说客人的建议不错,可饺子馆依然只卖饺子,一卖就是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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