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三)
生命真是简单、朴素到极点,感谢造化,让我如此贴近这简单、朴素的境界。很喜欢佛学的四大皆空,无所牵挂,无所忧虑,心无旁骛。自然尘俗不能生其间,生命所有的具体和抽象都消化掉,只剩下真真实实的自己。而我苦不
生命真是简单、朴素到极点,感谢造化,让我如此贴近这简单、朴素的境界。很喜欢佛学的四大皆空,无所牵挂,无所忧虑,心无旁骛。自然尘俗不能生其间,生命所有的具体和抽象都消化掉,只剩下真真实实的自己。而我苦不能忘却一切,心被煎熬、拷打。
学校、家庭、上班、下班,每日如此。一有空闲,我便拿起一本书,细细的读,全心投入的读。只有如此,我才可以和苦痛的现实暂时隔离。到了深夜,当家人都已睡下,我便借半尺蜡烛碰撞稿纸,碰撞黎明的霁色。或披衣出门,享尽无边夜色。
犹记昨晚,孤身院中,搬一长凳,融入夜色,聊发情思。好月当空,虫类皆鸣,空气中有甲虫的气味,也有花的清香。月光从梧桐树叶中透射出来,稀疏的亮。天是幽蓝的,月是洁白的,梧桐叶是碧绿的,这些色彩注入眼底。如果我有绘画功底的话,我一定画一幅漂亮的油画,起名叫《月光曲》。但转而又想,无论作画、写诗,还是谱一首最能诉之感官、最动听的曲子,都不过是人幻想的糟粕而已。谁也无法捕捉到天地间伟大的声光色影。在月下,我的意识像洪水般泛滥。想起关于月的种种传说,想起古人和月的情节,想起写月的诗赋,最后想起我的那首《对月》诗,悠然的心情遽然变为沉重。我离去了,我辜负这美丽的月!
更多时候,我置身于户外,置身于自然。自然是我唯一的知己,我可以对它哭,对它笑,对它诉说,对它执着。它永远不会抛弃我,更不会背叛我,它会让我的付出结出累累硕果。
走出户外,心境是开阔的。舒婷那句诗真对,“也许世界很大很大,心灵却很小很小”。麦子抽穗了,饱满饱满的﹔油菜花早已开放,一片灿烂金黄﹔斑鸠不停地叫着,偶尔也间歇一下,像音乐中的休止符﹔燕子来回划线,一会高飞,一会低斜,或落在电线上,或落在麦田里。路是小道,上面长满各种野草,有芨芨草,墙墙草,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面对自然,再渊博的人也会称自己无知。路不平整,有许多小坑,也有石头和砖块。但走在上面,呼吸空气,放目四望,心情很是舒畅。我总是黄昏时出去。那时,日头低树,余霞成绮,又有凉风阵阵,一个人边走边看边思,真有古代隐士的风味。那情趣,那哲思,那份爽朗,是那些庸俗的人所不能欣赏的,他们也不会有机会的,即使有机会也不会如此在意忘形的。
我总是走得很远,有的时候往往走到这村与那村的交界处,来回有五六华里的路程。这点路,对于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又算什么呢?我有时会拿一本书,并不看,一般夹在腋下。有时索性什么也不带。走累了,便坐在草地上,或躺在麦田里,品味着以天为盖以地为庐。
当暮色渐浓,农人们负物回家。村庄里开始传来狗叫声,屋顶上空也升出了炊烟,我还是不舍得离开。那边的几座土坟变成黑点了。风也变冷,有露珠打在我的衣服上。整个田野只剩下我一个孤单的瘦影。我并不害怕什么,不是缘于我受过唯物主义教育。我反而觉得,如果有鬼出现该有多好啊!那一定是酒朋诗侣,我们可以狂歌痛饮,可以弹瑟吹笙,可以放浪形骸,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君不见剑臣的《聊斋》中有多少礼义仁智信的好鬼,而现实中的人多半是卑鄙丑恶虚伪的。
“秋坟鬼唱鲍家诗”。不,这是春天。一千年前,那个天才的与我同姓的诗人﹔一千年后,一个乡村无名的也写了几首烂诗的小子,在这里完成了时空的交流。
那么,诗人你在哪里?石破天惊你会至吗?羲和敲日你会至吗?车撵隆隆你会至吗?荒沟古月你会至吗?塘水漻漻,蛰萤低飞你会至吗?而今“鬼灯如漆点松花”,而今“百年老鸮成木魅,笑从碧火巢中起”。来来来,让我们饮酒,让我们呕血吐诗。洛夫能和你千古一聚,我可以吗?
人生二十不得意,
一心愁谢如枯兰。
衣如飞鹑马如狗,
临岐击剑生铜吼。
诗人,你是我吗?你不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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