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殇

池塘殇

入己散文2026-01-18 05:18:31
池塘卧在村头,常年流水不断,像三个唇齿相依的兄弟。西边的池塘和东边的两口池塘被一条通向村庄的南北公路生生拆开了。东边的两个被一只小桥的手拉着,亲密异常。春天,池塘四周柳丝飘拂,杨花空转。我们折柳梢,拾
池塘卧在村头,常年流水不断,像三个唇齿相依的兄弟。
西边的池塘和东边的两口池塘被一条通向村庄的南北公路生生拆开了。东边的两个被一只小桥的手拉着,亲密异常。
春天,池塘四周柳丝飘拂,杨花空转。我们折柳梢,拾杨花。听水辘轳声把村庄的黎明叫醒,看夕阳把村庄的黄昏变得诗情画意。住在池塘最近的退伍军人柳三享受着池塘带给他的最大便利,带着泥香的白生生的萝卜、绿油油的芫荽、黄橙橙的西红柿,在水中打一下转,柳三的餐桌就独自生动起来。被色彩感染的柳三会在傍晚的柳树下把他的二胡拉响,阿炳的《二泉映月》如泣如诉,响彻在池塘的上空。但除了陶醉自己,柳三几乎找不到知音,村庄沉浸在它们自己朴素的思想里。
绿芜空自葳蕤,蝴蝶自在翩飞,我们如水中游鱼,让夏天的池塘愈发生机勃勃。早晨女人们盥洗,淘米,朴实地做着本职工作。丈夫在乡粮所工作的胖嫂喜欢大声显摆着自家的饭肴,对周围异样的眼神和不屑置若罔闻,兀自沉浸在丈夫带来的优越和幸福中。中午的池塘人头攒动,一个个小脑袋像一个个小蝌蚪钻上钻下,他们生就是浪里白条,在翻腾、跳跃中把村庄的香火代代延续。月上柳梢头,池塘却生分起来。东边的是女人的天地,西边的是男人的天地,谁也别想越过中间的雷池。有收工晚的男子路过小桥,老远就用咳嗽报告自己到来的信息,否则,女人的咒骂会让他们的觉睡得不踏实。
女人把长长的头发放到水里,一些柔情蜜意就从水里滋生出来,她们终于在水中找回了自己。洗净泛着汉酸的衣服,换上皂角香的干衣,坐在小桥上,话匣子就敞开了:谁家的母猪下了几个仔,谁家的儿子刚刚说了亲,谁今天到县城扯了几米花布,谁家的婆媳不和分……女人总是口舌的制造者,池塘也总在公开着村庄的秘密。
秋天的月夜总是来得太早,当一轮明月把它的光辉倾洒在村庄上,池塘的四周就越发黑魆而静寂,一些传说就在这样的月夜产生出来。我们各自坐在自家门前,找个矮板凳剥着刚收获的玉米,听四奶奶干瘪的嘴讲池塘的蛇精如何缠上柳三的奶奶,又如何被柳三的曾祖母制服。村庄的小桃怎样被婆家抛弃,死在辘轳井边,每到雨天就摇着辘轳唱着凄凉的歌……我们听得脊背发凉,头皮发麻,却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因为这样的故事也只有这个时间才生动而真实。
冬天的月夜漫长而有趣,而池塘总能把这样的乐趣延续很久。厚厚的冰层承载了多少笑声,也许只有垂柳记得最清,它年轻的心绪也许就是这笑声点燃的。冬天的寒冷挡不住年轻人火热的心跳,池塘四周的柴垛旁总有悄悄的情话在空气中氤氲,让村庄的冬天燥热异常……
我一直就这样怀想着童年的池塘,它是村庄的血脉,滋养着淳朴、善良的村民们。但如今呢?它像一个枯瘦的老人,萎顿、消沉,苟延残喘。
今年,我回家的次数最多,伤感一天比一天增加。水不再流动,浮萍布满水面,偶见有漂浮的鸡鸭的尸首,让池塘更加的污秽不堪。垂柳早就砍伐一净,柳三近水楼台,把树根做成根雕,这也算是对池塘的一种纪念吧!大满最有头脑,早把池塘的一角垫了起来,打算盖一座超市。自来水通到了各家各院,村庄的那些孩子们,谁还会有蝌蚪般无拘无束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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