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爸的儿子

我是我爸的儿子

赞呗小说2025-01-17 11:13:59
等到我七十岁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是否还会记得我十七岁时候的事。我十七岁的时候从不会讨大人的喜欢,在大人眼里不可救药。我十七岁的时候我爸四十五岁,四十五岁的我爸喜欢瞪着眼给我训话,并随时准备抄一件什么东西
等到我七十岁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是否还会记得我十七岁时候的事。
我十七岁的时候从不会讨大人的喜欢,在大人眼里不可救药。
我十七岁的时候我爸四十五岁,四十五岁的我爸喜欢瞪着眼给我训话,并随时准备抄一件什么东西打在我的身上。我在我爸面前就像没有主权的殖民地的公民。我从没想到过我会有翻身解放的那一天。
但我从没放弃过有效和无效的抵抗。
我小时候要是因为打架或是干了坏事而挨了我爸的打,走出家门后我肯定会更其凶猛地去打架或是更加热情地去干坏事。我长大一些了,对打架和干坏事没有多大兴趣了,但我仍是从不肯听我爸的话。
我十七岁的时候有一天我问我爸。
当时我们全家正在围着桌子吃饭。我问:
“爸,您小时候打过老师吗?”
我爸的脸“腾”地红了,嗫嗫嚅嚅地说:“你,你问这干什么?”
我故意说,“我听人家说您还打过老师呢,我不信。”
我是头天晚上听别人说我爸上学时还打过老师,要不我也不敢问他这样的话。
我爸脸更红了,说:“那,那都是文化大革命时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
我穷追不舍地问:“那时候您多大?”
我爸灰着脸说:“十,十七岁。”
哈,“十,十七岁”,这不是跟我现在一样大吗?看来您十七岁时比我可坏多了,我虽然坏,但我可从来不敢打老师呀。我心里这样想,嘴上可没敢说出来,我只是让我的脸上带出了我心里要说的话。
我爸当着全家人的面那难堪的样子好笑极了,为了开脱自己,他说那时候的学生都打老师,那时候正是“文化大革命”,大家都打,所以他也就打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文化大革命”,但我知道就是什么时候学生打老师也是不对的。要是大家都打那就更不对了。我算了算现在四十五岁的人那时候都应该是十七岁,原来他们都打过老师,我想我以后凡是见了四十五岁的人至少我得冲他们撇一下嘴。
有一天我爸要带我去听音乐会。我爸要带我去听音乐会并不是因为我爸心血来潮,而是因为我爸有了两张音乐会的票。
我爸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两张外国乐团来华演出的交响音乐会的票,也许是单位发的,也许是别人送的,也许是捡的也说不定,但有一点是一定的,那就是肯定不是我爸花钱买的。
我爸非要去听这个音乐会的原因不是因为爱好音乐,而是因为这两张票的票面价值是每张八十元,听说黑市比这还要贵,在我爸的理解里,这么贵的票要是不去听作废了那太可惜,这么贵的票要是自己不去听送给别人那他是更加舍不得--那样还不如让它作废呢。
再有就是我爸听到别人都在说这交响乐是个高雅的玩艺,能去听交响乐的人那是既高雅又有身份。所以我爸才很有心情地要去做这件事。
因为是有两张票,所以我爸必须还得再带一个人去,我爸当然是首先选中我妈,但我妈一听就对此嗤之以鼻,并下斥语:“发什么神经!”。
我爸不敢分辩,就把目标转向我,我不敢不听,只得跟了他去。
我爸走在前面,怀里揣了两张八十元的音乐票使得我爸走得腰杆笔直双肩平稳,还有点目不斜视。我在后面却老有点觉得像是脖梗子里爬进了一只蚂蚁,磨肩拧颈的不舒服。
还没走出我们的职工小区,迎面走过来我爸单位的老工人王爷爷,王爷爷老远向爸点着头打招呼:“萧主任,干啥去?”
其实我爸只是他那个厂子的办公室副主任,但对别人的一声“萧主任”我爸听得很坦然。
爸没点头,目光平视,“老王。我带儿子去听音乐会去。”
王爷爷耳朵背了点:“英雄会?”
我爸觉得跟这种人说不明白,就不想费劲解释。
我在一旁说:“王爷爷,不是英雄会,是音乐会,就是吹拉弹唱。”
王爷爷脸上绽开了笑纹说:“吹拉弹唱,好,好,那热闹,快去快去。”
王爷爷边走边哼开了一口儿:“长坂坡,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
我爸却拉着脸对我很不满:“什么叫吹拉弹唱?那是交响乐!”
半路上,遇上了我爸上级公司的党委书记,这人正领着孙子没事儿压马路。我爸所在的厂是这公司的下属企业,这公司下属有十好几个厂,所以这个党委书记可比我爸官大多了。
这回是我爸老远地打招呼,“张书记--您早哇,您领着孙子遛哪?”
其实现在已经八点了,可不早了。
张书记“噢噢”地答应着,眯起眼研究我爸的脸,他想不出我爸是谁来了。
我爸赶紧说:“我是三厂办公室的,萧--”
张书记这才想起来了:“噢,你看我这记性,你是萧秘书,小萧哇。”
我爸点着头说:“对,对。我是小萧。”
张书记漫不经心地说:“干什么去呀?”
我爸说:“我,我带着孩子去,去商场买点东西。”
我对我爸这回答挺奇怪,我们这明明是去听音乐会呀,这又不是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而且还挺“高雅”,我爸却为什么要说谎啊。后来就这个问题我问了我爸,我爸开始还不肯告诉我,但他可能是又想到这可以教导我一点“做人”的道理,就说了:“在领导面前,我要是说去听音乐会,那未免显得有点太张狂了,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像。”
我爸这回答让我十分丧气,我觉得我爸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我想起老师讲过的一个词“萎琐”,我这人语文一向不大好,组词造句常常用词不当,但我想我这一次一定用词准确。
我在背后看着我爸,发现他跟书记说话时,后脑勺一个劲儿地在点动,背也驼了下来。
我爸扭过头拽了我一把,把我拽近点,“快叫张爷爷!”
我叫了句:“张爷爷。”
老头答应了一声,我爸又加了句自我介绍:“我儿子,一个傻小子,见人不会说话。”
老头顺口说了句:“这么大了,该上班了吧。”
我爸赶紧说:“刚上高一,今年十七,长了个傻大个。”
我爸又弯下腰去逗那小孩:“小家伙,几岁啦?叫啥名儿?”
那小东西挺有谱地眼睛往别处看,不理我爸。
他爷爷替他说了句:“四岁了,淘得很。”
我爸说:“淘才好呢,淘孩子都聪明。这小家伙,一瞅就聪明。长得还......真精神!”
那小家伙长得又黑又难看,上眼皮太长,显得有点死眉塌眼,嘴也没长正,脖子还往前探,像个很丑的什么小动物。我爸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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