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
天空下着毛毛的细雨,阵阵的冷风,拂过张大伯单薄的衣襟,直往脖子里面钻,让张大伯打了一个冷颤。
“晚上回到家,就能吃到老婆做的糖煮汤圆了。”一想到那热腾腾的汤圆,张大伯心里暖和和的,天也仿佛不那么冷了。
张大伯蹲在担子旁边,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张开那满脸胡子下的嘴巴,又开始吆喝:“白花花的江鱼,新鲜的江鱼喽!”
“卖完了剩下的几斤了,就可以回家了。”张大伯看了看周围,已经过了午时,这市场好像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张大伯心里想:“也许是死日本投降后的冬至吧,这家家团圆的,可真不容易哩。”
“这个小鱼怎么卖?”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人走了过来,立在张大伯的担子前。
张大伯站了起来,说:“先生您要买是吧?我要收滩了,就便宜点卖给您了,一斤十文钱!”
“你还剩下几斤?我全要了!”灰色长衫人很干脆的说道。
张大伯用从担子底下抽出一张大点的芭蕉叶,把剩下的几斤江鱼全都包好,又系好麻绳,过了秤,这才说:“先生。”
“三斤二两半么?好,给你钱。”那长衫人稍心算了一下,接过芭蕉包,便丢下了三十三文钱,走了。
“收您三十二文钱就够了!一文钱还您,先生!”张大伯算了算钱后,从中拈起一文钱,抬头一看,那灰色长衫人已走远了。
张大伯张了张嘴巴,也没喊出声。楞了一会儿,便着手收拾了担子。末了,又掏出烟袋,卷了一支烟巴,用洋火点上了,惬意的抽了一口烟,这才踏上回家的路。
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天气越来越冷了。
张大伯后悔没听老伴的话,早上出门时不把那顶破毡帽带上。冬至的寒风,一直抚着他的短头发,让他冷的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他娘的!往年的冬至也没这么冷的。这贼老天!今年是怎么回事了?”张大伯嘴里嘟咙着,狠狠地吸了一口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巴卷,这才把烟巴卷吐到路旁。
古镇就在前面了。远远的,出现了几间破旧的瓦房。
抬头望了望越下越大的雨,张大伯冷得直发抖。
“先到前面陈大善人的屋檐下避一避雨吧。”他心里合计着,便往那不远处的陈家大宅院,开步就小跑了起来。
放下了担子,张大伯把双手往衣袖里一套,缩了缩脖子,便在陈家大院的屋檐下蹲了下来。
“贼老天!”张大伯又骂了一句。
那雨点却仿佛要跟张大伯过意不去似的,竟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过了半袋烟的功夫,一把大纸伞出现在张大伯的眼皮底下。他抬头一望,原来是陈大善人回来了。张大伯在陈家大宅门旁,对着陈大家的露出一脸的敬慕与怯意,下意识地又往外面移了两步,虽然他并没有挡住陈家的门。
陈大家的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衫,外面套着一件绣着万字的暗红色马掛。旁边的小伙计正举着纸伞,稍倾斜着身了罩着他的身体。
“今天的天气很冷啊!老人家,您还行吧?”陈大善人向张大伯露出善意的笑脸。
“是!是啊!”张大伯有点受宠若惊,拼命地点了点头,看着陈大善人走了进宅院,伙计收了伞又关上了宅门。
又过了一袋烟的光景,大宅门“吱哑”一声,又打开了。正是方才的那个小伙计,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向张大伯走来。
“老人家,我们当家的说了,这大冷天的可真不容易,这一碗热茶就给您老暧一暧身子吧。”小伙计边说着,就把热茶递给了张大伯。
“啊呀!这怎么好意思哩!小兄弟,谢谢你了!代我向陈大家的谢谢了!”张大伯慌忙站了起来,接过了热茶。往嘴里呷了一小口,热茶烫了他的嘴唇,他也不在乎。再美美的喝了一大口,一股热气就直往胸口里涌去,满身的寒冷立刻便去了一半。
“好!好茶呀!”张大伯忍不住的大声喝彩。
陈大家的在院子里,猛地听到了张大伯的喝彩声,身子便顿了一下。原来,那碗茶正是用他中午的时候泡过的茶叶冲的,虽说是已经过了七泡,但那可是正宗的武夷岩茶啊!没想到,一个乡村的老头也能品出味道来!真不简单啊!
张大伯站在陈家大宅的门下,见那雨点似乎小了些了。犹豫不决的,挑起的担子正想回去,却见那小伙计又开门走了出来。
“老人家,我们当家的请您老进去,再喝一碗茶哩。”小伙计说着话,心里却嘀咕着:今天当家的是怎么啦?
“我?请我?小兄弟,你说你们当家的,请我进去喝茶?”张大伯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们当家的最爱喝茶了,一见到懂茶的同好,他都会请来一起品茶的。”小伙计左右怎么也瞧不出,这老头会品茶。
张大伯把担子放在门里,忐忑不安的跟了进去。
只见那陈大善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微笑着看着张大伯走了进里门。小伙计已经在一旁生了炭火,水壶里的水正嗞嗞作响。
“请坐吧!老人家。”陈大家的笑着对张大伯说。
一会儿,小伙计便开始冲泡新装的茶叶。满上了,先端一碗给了当家的,再端上一碗热茶给了张大伯。
这屋里真暖和啊!张大伯心里正想着,比宅院外面暖和多了!又有炉火烘烤着,真是太好了!他不禁又想到晚上回家后,老伴肯定已煮好了甜汤圆,等着他呢。想到那面粉的香味与糖水的甜味,却让他饥饿的肚子里发出了一两声的咕噜声。张大伯接过了小伙计手中的热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小口。身子一暖和,忍不住的又喊出了刚才的心里话:“好!好茶!更好啊!”
“当然更好了!这可是重新冲泡的!”陈大家的听了,心里也正想着。他看了一眼张大伯,眼里露出赞许的眼光,仿佛在赞:“真是个品茶高手啊!”。
众所周知,在解放前期的那些日子里,能有条件喝得上茶的人家,可以算得上不是一般的人家了。能品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见啊。因此,当下陈大善人也是一番惊喜了。能遇上一人懂得茶道的人,对于他这个嗜茶的人来说,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陈当家的犹豫了片刻,就起身走进内堂。不一会儿,又慢腾腾的踱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锡瓶,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阿明啊,你去把我的那个紫砂壶拿出来。今天,我要和老人家共同品尝,我珍藏多年的单枞大红袍!”陈大家的满脸兴奋的,对着小伙计说道。
原来这小伙计叫阿明,张大伯的肚子里咕噜声直打个不停,也没有听见什么单枞大红袍的,更不知是什么珍藏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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