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子会疼吗?
哦,那叫无影灯,是为了医生叔叔、阿姨给病人做手术时为了防止影子挡着视线用的;
那,影子也会怕疼吗?
啊!……
日前,在医院路过一手术室前长椅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稚嫩的和母亲的对话声倏然飘进了我的耳鼓。
那母亲一下子被问的咽住了。
瞧!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便紧紧地把孩子头抱在了怀里。
不知为什么?
走出医院,那稚嫩童音的“影子会怕疼吗?”的声音从耳鼓一下子窜到我的心房,铮铮地撞击着,掀起层层鲜红、鲜红汹涌的血的波涛,涌向全身的各个角落。
影子会疼吗?
关于影子的故事太多、太多。
不是传说孔子的《论语》中的精辟语言就是秉烛夜游的过程中完成的吗?
黑漆的苍穹勾引着孔子的魂灵和思维影子,顾影凄凉,和他的影子在烛光下散步,和他的影子促膝谈心,孔子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地面拉长、倾斜或扭曲的影子,一瞬间忘记它们是自己的影子,国事、家事、百姓事,事事关情、关心,在被烛光照耀的影子上涂抹出自己思想精灵的影子。
后才被弟子们汇编成旷世的《论语》。
2000多年后的今天,当人们狂乱的捕捉孔子当年思想的影子,或给予美羹肥食,或是鞭打摧残时,那些影子会因肠胃不适或皮开肉绽疼痛吗?
我挖掘着自己思想中影子的记忆。
朦胧中,有早已过世外婆家那大挂钟在晨曦中摇把不知疲倦的影子;有外婆勾罗着身躯将嘴里嚼碎的食物胃到我嘴里的身影;有母亲或父亲用自行车驮着我们姐弟上幼儿园的身影;第一个恋人转身离去时的身影……
太多、太多的影子一股脑的跑了出来,你推我搡的在脑海中互相问候着、拥抱着、打闹着,好不热闹。
华灯初上的傍晚,我踯躅在街头,盲无目的地走着,从一个路灯走向另一个路灯,黑黢黢的影子便做着拉长、缩短,缩短、拉长的游戏。
影子便被匆忙的行人踩踏着、穿流的汽车碾压着。
一会合拢、一会破碎,一会合拢、一会破碎。
那自己的影子会疼吗?
走到路的尽头,一面土墙上就只剩下我孤苦伶仃的影子。
土墙上外婆的影子曾慰藉了我寂寞的童年,那影子是我生命之初的思想源泉和精神支柱。
现在,当我晚上写不出文字时,我就关了明亮的灯,不经意的点燃一支蜡烛。
摇晃着,映照着自己那黢黢被放大的怪影,那影子比实际的我要大几倍,有时狰狞,有时温和,还和我唠叨着我给它带来的喜怒哀乐。
有时激动起来,我们互相抽着对方的嘴巴,影子的手真恨,每一下得疼都会传到我的心里。我在猛烈的还击,影子都会含笑的飞舞躲闪。
大自然和现实生活给人类留下诸多美的影子。古人总结的“三影”当属影中之绝。“月中花影,水中月影,帘中美人影,所谓三影也”。而由这些美影所引发的文字和故事更是不计其数。
但有些影子呢?譬如杯弓蛇影。
这个成语很有意思。一张墙上挂的弓竟然化作酒杯中的蛇。那蛇在酒精体中向乐广的客人狰狞地笑,红色的舌信近距离地透视……我以为,乐广的客人的心理绝对出现了某种障碍。他一定是在某种场景中受到了蛇的伤害或惊吓。幸亏乐广及时让客人识破真相,否则后果难料。
在人类如影相随的岁月中,影子的审美意识早已潜移默化,但同时它也暗藏扼杀人性的消极性。
深秋的时节,我常在苍穹上搜索那排列成“人”字形大雁的影子。当我们发现大自然中蕴含的美学意义竟然是人类心灵的影子时,你就会像一面镜子,心灵如雁一样,永远在路上行走,去寻找他的精神家园,苍穹中有雁飞过,与欢乐的白云同返故里。在这里我倒希望大雁是被迫离家流浪,漂泊异乡,饱尝浪子的艰辛和离家的苦涩。
苍穹是心灵的影子,大雁深悟其妙。比大雁更有思想的人类也常常在无际的苍穹和遥远的地平线上探视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也是在摸索自己心灵的影子,把内心的精神家园的影子投射到身体之外。在宁静、旷达的风景中,一些人看到了人类的本性,抑或,还有生命的本质。夕阳、明月、灯光、帘幕、薄纱、轻雾……这些外在的事物是人类心灵的影子折射出的景色。
“空潭泻春,古镜照神”,一“泻”一“照”,无数优秀的诗人为浪漫的影子写下绝世之作。他们心灵的艺术之影驾鹤西去。尼采用七弦琴弹唱道:灵魂不过是附在身体上的一个词。谁见过灵魂?它不过是人体中一个虚空的影子。但正因为这些抽象的影子,人类的精神世界才更为丰盈多彩。
人类是宇宙的影子。大雁展翅天宇,“挟带着哀怨痛苦的原始生命力一跃而起,仿佛是要力换万物,不使沉溺于过分甜美的情调之中”(罗洛?梅)。大雁的生命注定是悲壮和严肃的。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大雁要把美丽的影子驻扎在那里。这影子成为人类孜孜以求的目标。
传说一种叫蜮的动物,在水中含沙喷射人的影子,使人生病。比喻暗中攻击或陷害人。这便是含沙射影成语的来历。成语顾影自怜、孤苦伶仃、孤芳自赏、形单影只都是和影子有关的。
孤独的影子,漂泊在寂静的夜晚,为寻找,还是为留下一点痕迹,你一定会是疼的,对吗?
不想思考,不想放弃,不想等待,不想孤独,不想像个影子一样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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