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的演变

乡音的演变

纳闷儿散文2025-03-31 04:14:10
我是一个“沔牯佬”,在家时,操一口韵味十足的“天沔方言”,讲犄里旮旯的土话。感谢那时读书不用交学费,我才有机会上学念书,也羡慕如今的九年义务教育,农家子弟也能考到北京读大学。虽说自己读书不高,但多少还
我是一个“沔牯佬”,在家时,操一口韵味十足的“天沔方言”,讲犄里旮旯的土话。感谢那时读书不用交学费,我才有机会上学念书,也羡慕如今的九年义务教育,农家子弟也能考到北京读大学。虽说自己读书不高,但多少还能认识几个字,记得老师也教过我用普通话朗读课文。
现置身异乡,我注重用普通话与人家说话和交流。尽管说得不好、说得生硬,也谈不上普通话达到一定的级别,但我始终坚持学说普通话,再就是时常电脑打字,惯用汉语拼音输入也是一种提高。
平时,在与异乡人的交谈中,我尽量去克服“天沔方言”中那些土腥气特浓的习惯用语,如把吃饭说成“七饭”、把抽烟说成“喝烟”、把杨树说成柳树,把飞鸟说成“雀子”、把耳朵说成“耳桶”、把口腔说成“衙门”、把毛巾说成“袱子”、把棉袄说成“裷神子”、把今天说成“挣扎”、把公猪说成“脚猪”。
还有把您叫“你郎”、把岳父叫“亲爷”、把爷爷叫爹爹、把奶奶叫“喇嘛”、把爸爸叫“哒哒”、把妈妈叫“姆妈”、把姑姑叫“幺爷”、把女儿叫“酒坛子”、把到未婚妻家叫“走岔母”、把结婚叫“过喜事”……真是举不胜举。
哪里人说哪里话,正因为人们一听到某些让他熟知的地方话,哪怕是仅有只言片语,就能判断出某人是哪里人。在异乡,第一次遇见老乡,我也都是从几句“天沔方言”中才认识的,询问一声:“你是天门的?还是沔阳的?”弄清了是真正的老乡后,于是,就用家乡话交谈起来。即使是对方的普通话说得十分流利,老乡会老乡,也认为家乡话带来的是亲切热情,更是骄傲自豪。
改革开放初期,我在社办企业跑服装销售业务,又以驻北京的时间最长。要知道,普通话是以北京话为母语而拟定的,如用方言与北京人交流,业务肯定是无法开展。我大胆练习学说普通话,也摸索出一些诀窍:就是一字一句吐词清楚,慢慢地去表述,也要注意卷舌音和平舌音……慢慢的也就学的差不多了。
这样说,就显得不太谦虚了,但确实是熟能生巧,竟然有些百货大楼的柜组长还说我的普通话讲的好,真的不是言过其词。
在乡随俗。那时,讲普通话只是出门在外行得通,可在家当着乡亲们讲,就会被人指责你不同俗,是地道的“甘蔗高粱出天心——怪种。”
记得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中毕业的堂兄在蒲圻参军,他在部队里当炊事员,三年后第一次回家探亲,乡亲们到村头去迎接他。当他父母接过他手中的行李时,可他当着众乡亲的面叫了一声:“爸妈,您们好!”接着用普通话对他父母说:“儿子这次回家只有一周的假期,给您们添麻烦了!”转身对乡亲们说:“各位父老乡亲,您们忙!大家请抽香烟。”
谁知第二天村子里就传出笑话。有的说:“才出去几天,就一嘴洋腔,学城里人叫起爸爸、妈妈,就连‘你郎’都不会说了,没大没小的,把他父母你(您)呀他的使唤,无前满、乱辈份,太不像话了。”
见过世面的人也说:“蒲圻离我们这里才几步路,喊都喊得应,咋口音就变了呢?一家人用得上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卷个舌头学收音机上的人说话,真是山东的驴子学马叫——怪腔怪调。”
村子里教过堂兄私塾的老先生,接过他递过来的香烟看了看,拉开了话茬:“二毛钱一包武汉卷烟厂的‘圆球’牌,这‘香烟’我天天在‘喝’,有一股臭麻母的味道,就是不香,质量也不好,一口不巴就熄,巴两口就伤力。”逗的大家咧嘴大笑。不过,谁都知道当时买烟要计划,不管咋说,这“圆球”牌卷烟,总要比“经济”的好。
堂兄探亲说普通话带来自己很难堪,也不好见人,于是,假期不满,就提前回到了部队。就在第二年,他退伍回到家参加生产队劳动,后来种责任田,为乡村红白喜事做乡厨,日子过得还算富裕。
其实,堂兄的普通话说得比我流利得多,自打退伍后,他就再也不说普通话了,乡音依旧。至于原因,不言而知。
多少年过去了,在一年的春节,我回到家乡遇见了堂兄,昔日年青英俊、令人羡慕的一名解放军战士,眼前的他,头上已增添几缕白发,额上也多出几道皱纹,他却同原来一样,还是显得那么的有精神。我们叙说弟兄之情,也提起昔日堂兄那次探亲,说普通话而被嘲讽,令他终身难忘的一段记忆。
好在这难忘的记忆,却永远地成为过去。
堂兄对我说:“改革开放政策带来乡村在变,乡俗在变,归根结底还是人在变。种田人自由了,他们走南闯北,外出打工,为生计而奔波,忙碌而辛酸。他们都是家乡在外地工作人员,为建设家乡回报桑梓。现如今基本上是家家都有大学生,没上大学的至少也有初高中学历,他们的普通话说得标准。不仅仅是会讲普通话,有些孩子们的英语也达到了一定的专业水平。”
“昔日许多常讲的人称也在悄悄改变,村子的孩子们把父母都叫爸爸妈妈,也把祖父祖母叫爷爷奶奶……这些过去受讥讽的称呼,现在被人们常挂在嘴边。城乡一体化,讲普通话是一种进步的表现。”说完,堂兄默默地笑了。
“广媒的传播,一些新词语、网络热词也在乡亲们的嘴里流行开来,诸如‘和谐社会’、‘给力’等,就连老人也会说‘欢迎步入星光大道’这些电视上的新语言。”我正与堂兄谈得投入,突然进来几个我认识的年轻人,西服革履。他们用普通话与我打招呼,一个赛一个的比我说得好。此时的我,真有些不好意思。
离开堂兄,让我想起许多事来。而今我也是做爷爷的人了,同我居异乡的侄子用方言叫我爷爷(即叔叔),从他嗷嗷学语就是这样来称呼我,是改不过来的。平时与侄子全家人相见,侄子他叫我“爷爷”,侄媳妇则叫我叔叔,叫他(她)们的孩子也喊我爷爷。
在一旁的异乡人听到后,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我很尴尬地解释道:“我是仙桃人,我们那里的人称方言,有把叔叔叫爷爷的称呼。”当然也有把小叔叫小爷的,我不想进一步去解释其原由,其实我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与堂兄的那次交谈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可能乡亲们又说起了“中国梦”、“正能量”、“打老虎”这些新名词,他们的日子好过,心情舒畅。
乡音不忘,我对仙桃乡音的演变,始终产生着激动,也觉得很有趣、也有味。懒笔之故,一直拖到今天才写下了这篇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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