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马姨
马姨的一生对我而言是带有传奇色彩的。她一生孤苦,没儿没女,孤独来世,孤寂而走,仿佛只是为爱情在这世上匆匆走了一遭。2007年的初秋,马姨在我母亲的怀里,念着她心里那个人的名字,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马姨1
马姨的一生对我而言是带有传奇色彩的。她一生孤苦,没儿没女,孤独来世,孤寂而走,仿佛只是为爱情在这世上匆匆走了一遭。2007年的初秋,马姨在我母亲的怀里,念着她心里那个人的名字,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马姨1938年出生在北京,地道的皇城根儿脚下的子民,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听母亲说,马姨是有学问的人,曾在女子师范学院毕业,为了心上人和爱情,在22岁的青春韶华之时远离亲人,远离京城,来到另外的城市。这一走就再也没有踏上回归的路程,我不敢想马姨的心是怎样的百转悲愁。
从我记事起,马姨就一点点的疯,在单位大院她有一个绰号叫“疯女人”,可大家从来不欺负她,反而对她相当尊敬。她也不是人们想像中癫狂肮脏的疯子,只是在心情难过时,或者思念她的先生时,她就会不停地背诵唐诗宋词,可以不吃不喝地念叨一天,而且背完一首,就对着照片上的男人问:“你看,我都一字不差的背完了,你还在那儿发憷呢,真笨!”马姨喃喃自语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到照片上,她的口吻就像是在嗔怒不懂事的孩子。这一独特思念亲人的方式,从我记事起,便深深刻在了心灵上。我总觉得马姨不是疯,那只是对爱人的思念方式,要是放在如今,或许也就是抑郁的症状。
马姨的先生在单位是一名工程师。两人的的恩爱是出了名的爱情典范,再加上她又是京城来的女子,又有文化,大家对她喜欢且尊敬,就让她在单位的幼儿园上班当阿姨,这到也符合她的专业口味。可惜好景不长,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的夏天,马姨的先生因为尿毒症而去世,她忍受不了心上人的突然离世和阴阳两相隔的悲痛,急火攻心而气疯,那一年她28岁。她先生的遗体被火化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放声痛哭,凄厉揪心的哭声持续了一整天。在单位里,我母亲和马姨是相处最好的姐妹,任凭母亲怎么求她开门,那扇门犹如封闭的心房,始终沉默无语。
马姨在房间里哭了一天一夜,母亲就在门外守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门终于被打开,母亲赶紧进屋去看她,屋里酒气冲鼻,地上还有呕吐的污物。再看马姨,穿着她最喜欢的斜对襟儿式的衣服,长长的乌发,编成辫子,在脑后绾成一个髻,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双眼红肿无神。母亲被吓坏了,带着哭腔说:“你不要吓我,人已经死了,你可不要折腾自己啊,这样他在天堂也会难过的,要不你就回北京,离开这个伤心地?!”片刻之后,她开腔说话,泪眼凝视前方,声音嘶哑:“放心吧,我会活下去的,哪儿也不去,我要在他的故乡守他一辈子。”简单的话语,道尽了她心中所有的悲哀和思念。马姨自从精神有问题以后,就一直梳着这个发型,长发盘髻,干净利落,从青丝到白发,为心爱的人守着他喜爱的发型。
从我出生起,马姨就把我当成她的亲女儿,天天抱在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她的女儿呢。在我三岁时,父母因为工作忙就把我送到单位幼儿园,直到七岁上学,才离开马姨在幼儿园对我的呵护。咿咿呀呀学语时,她坚决不允许我说方言。她曾对母亲说,女儿家说普通话才能体现出她的秀气,母亲也乐意让她教我说普通话。那时我们一帮小孩子都在她的教育下说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直到现在,朋友问起我为什么不会说方言时,我都无语回答,内心有自豪的骄傲,更有深情的怀念和眷恋。
除了教我们说普通话之外,马姨还另外给我吃小灶。在幼儿园或者到我家串门时,她总会坐个小板凳,把我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轻轻地来回晃悠,我也在她温暖含有皂香的怀里轻轻摇曳,她慢声细语的教我背诵唐诗宋词。我很惊奇她的记忆力,她从来不拿着书,那一首首优雅押韵的诗句,仿佛在她脑海里是有刻印的,随口而来,绝无差错。在我上中学以后,有一天,我拿着课本考马姨,我说,都这么多年了,姨,你的唐诗肯定都快忘干了。她淡淡一笑,无语。我刚把诗词的题目念完,或者我念上句,让她接下句,她总是准确无误地回答正确,我有时还得翻翻书本呢,可她就像是刚刚看过一般,没有丝毫的差错。面对我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的惊讶,她只说一句令我莫名其妙的话:“傻闺女,你不懂,姨是用思念在记忆这些唐诗宋词呢,你叔最喜欢看我背诵诗词的样子了。”
有时,背着背着,她的声音就会哽咽,清浊冰冷的泪珠会滴在我的心上。“姨,你怎么哭了?想你妈妈了吗?”我用小手给她擦眼泪,她含着泪微笑,将她的泪脸贴在我的脸上。在儿时我只有想母亲时才会掉泪,认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思念妈妈,没有其它的可以因为思念而哭泣,也只能按照自己幼稚的判断来猜测她的泪是为谁而洒落。
等我一天天长大,慢慢懂得爱情,自己也体会到爱以后,方才醒悟,那清泪是为爱而流落的。更因为斯人已逝,那爱便转换成缠绵的思念,随时都会从心底泛起森森细细地温情来怀念那个心爱之人。我一直坚信,真正的爱情并不是每天的柔情缱绻,耳鬓厮磨,而是放在生命里的思念,不管心上的人在何方,在人间或在天堂,思念永远跟随着……
我一天天长大,马姨也在一天天衰老,青丝渐渐变白,脸上的皱纹亦如花朵般绽放,她拒绝任何爱情,自己独守着她的爱情。我20岁以后,每到过年,母亲和马姨还是照例给我压岁钱,我却不屑再接这儿时的幼稚。马姨当年的工资每个月是30元左右,过年时她给我的压岁钱最多,10元,这在当时对我而言可是巨款啊。每到过年,我先去给孤零的马姨拜年,表面上是拜年,实际内心是惦记着那10元的压岁钱。随着我年龄的成长,她的压岁钱也在节节攀升。当她看到我不再稀罕压岁钱时,就硬性的塞给我,她把脸一沉,这是我最害怕的表情,很怕她又开始“疯了”。
“只要姨活着,你就是80岁了,也是我怀里的小丫头。”我很庆幸自己有福气,都是成熟的女人了,在每年还能收到有浓浓亲情爱意,天真烂漫的压岁钱。结婚成家以后,我随着先生在外地生活工作,平时很少回家,有时过年也没时间回家。只能在电话里听母亲给我唠叨:“你马姨又想你了,还问我你现在还背诗词吗?”“你姨昨天给你送压岁钱来了,现在你姨越大方了,每年都给你200元的压岁钱,你哥的女儿她也给,她总说一份是老姑娘的,一份是小姑娘的,你这个姨啊……”“妈,你让姨也给我打电话啊!”“你姨才不给你打呢,她说了,不想听你的声音,她的泪已经流干了。”母亲在电话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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