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能力

快乐的能力

圣经散文2025-03-15 16:42:54
40度高温下,空调房与建筑工地的区别绝对是冰火两重天,这个距离共产主义社会还相当遥远的年代,人与人,还是非常不一样的。不去谈付出与收获,贡献与享受等成不成比例的问题,对于那些无法靠自身的努力去改变的,就试着努力去接受,所以,这样的问题谈不谈,意义不是很大。
但一棵树的影子在盛夏里对某些人的意义就显得非同一般了,还有一些不容易让人瞩目的东西,往往被忽略,比如说那个破烂王,还有他的歌声。在GDP和消费指数迅速增长的纷繁世界里,它像一粒尘埃般存在着,顽强又固执地存在着,平淡、真实,闪着它细微却别样不朽的光辉。
破烂王是大家对他的称呼,老早前他就在这片住宅区里收废品、捡垃圾,具体有多早没人核实,十年前、二十年前,或许更早些。总之他的身份与破烂废品息息相连,开始注意上他是因为他老在我好不容易哄睡我的小宝贝,光着脚丫小心翼翼怕发出一点点声音的时候,他骑着辆破三轮款款而来,叮叮咚咚地敲着一个铁皮,扯直了脖子喊:“收废品喽——收废品了喽——”一点也不体谅我初为人母的辛苦,每看着孩子被吵醒,想哭的心都有。之后很长一段时期只要一听见那声音就胆颤心惊,每每会飞速跑到窗前,在楼上冲他不停地做口形和手势,让他别敲,快走。一开始他不明所以,后来就歉意地笑笑,蹬着三轮迅速离去。就这样记住了那张脸。
忙于相夫教子、厅堂厨房,再次注意这张脸时,已是十年之后,这十年,经历了很多,心境再也回不到从前,一直在游离的状态下陷于不惑之年前的大惑中,有一些深深的迷茫让眼神莫明的暗淡和漠然。小宝贝不觉中已是位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那个破烂王却依旧踩着辆三轮,伴着他经久不衰的生意经一路喊来:“收废品喽——”这个灰头土脸的人,十年间,他一直踩着不变节奏,收着他赖以生存的废品,他始终温和而谦恭地笑着,日日奔走在这座城市的夹缝之中。
这次让我注目他的不是敲打破铁皮的声音,而是他的歌声,那是一道怎样的风景,亮在我的目光里。让我一时难以为自己或是为他,找到任何因华年流逝而难过的零星理由。
还是要说一棵树阴在夏日的意义,至少对于这个破烂王,他能得以在树下避暑、歇息,无疑是他给自己一个莫大的奖励,这不难从他的神态中看出,还是那辆三轮,他以他能想到的最舒服的方式在上面躺着,双手捧头,两眼朝天,高高地翘着二郎腿,在那热浪几乎可以灼伤皮肤的中午,那方寸树阴给了他唱歌的心情,他动情地唱着:“妈妈的问(吻),甜蜜的问(吻),让我思念到如今……”走调的歌声并不影响他投入的程度,抖动的脚上一双陈旧的拖鞋已脱落了一半,顶在脚趾上,悬着,打着节拍。什么烈日酷暑,什么礼节面子,什么世道艰难,都似乎与他无关,他完全沉醉于一种极度放松极度愉悦的情绪里,在这情绪中,他一遍遍唱着记忆深处那个遥远的小山村,那里住着曾经给过他生命的母亲。“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妈妈曾给我多少问(吻),多少问(吻)……”
他快乐着,此刻,那么简单,借着那小片有些许阴凉的树影,一个卑微的生命正用歌声淋漓地演泽着生的美丽。他的歌声里找不到叹息,相反,却时时反馈出一颗甜蜜和感恩的心。
很多时候,我们都悲天怜人地思考着一些本与生活并无实际意义的东西,面对一些困境和挫折,没办法做到不忧不惧,在拼命积攒所谓知识的同时却在可怕地丢失着快乐的能力。
原本是有这个能力的,与生俱来的快乐本能,看孩子的笑脸总是灿烂无比,孩子的眼睛总是清澈透亮,她们简单,所以快乐不被掩挡。痛痛快快地哭,清清脆脆地笑,一如我们当初,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从字典和生活中学会了忧伤一词,从而因人而异地任它弥漫进生活,生命本应该是美丽的,它与性别无关,与职位无关,与有没有豪华公寓有没有高档轿车无关,它的质地取决于快乐的多寡。就如这破烂王,也许他在垃圾废品中再努力折腾个十年,仍然也只能维持个温饱,但他却能那样坦然地在树阴下纵情高唱,快乐似仙。这才显生之可贵。
曾着了魔似地陷入生与死的思考中,后来看了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好长时间没有流泪的干枯的双眼里,竞然无法抑制地溢出了泪水,他点化了死是一件不便急于求成的事情,它是一个无论如何也耽搁不了的节日。此后便不再去想这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尊重生命的自然规律,像破烂王一样无条件地选择活着,既是活着,那便是要好好地活的,一些暖色调的元素其实在周身围绕,不要去忽视它们,收集起来,攒着,如那一树的阴凉,会带来无限心慰的快乐。这便是能力,快乐的能力。只有它,才能让生活变得精彩而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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