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牛反刍
放牧的活计是辛苦的,但苦中也有乐。在明媚的春光里,或迷恋于山花绿树,或采一把鲜嫩的山野菜,或看鸟雀们垒窝筑巢,或什么都不做,静静地躺在松软的草地里,看高远天穹中白云苍狗。在烈日炎炎中,让清凉的溪水轻抚我的双脚,听小溪讲一路上的故事与远方的诱惑。或甩几下长鞭,任几声脆响在山谷里回荡。
在飒爽金风中,或饱览异彩纷呈的秋色,或随手扯下一串山葡萄,山枣子,摘一捧山里红,采一背篼野蘑菇,或坐在山坡上,凝神于山下正在收割的田畴,尝一尝只有辛劳的庄稼人才真正懂得的秋味。
在许多无聊的日子里,看身旁的牛儿们独有的“倒嚼”,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乐趣。牛儿们那不可思议的“倒嚼”,是在我还是一个懵懂孩童时,就从担任生产队饲养员的外祖父那里听说了。知道“倒嚼”就是所谓“反刍”,当然是在学生时代的课本里。而真正看足了牛儿们反刍的情状,正是在那段当牛倌的日子里。
那些贪玩和胃口还小的初生牛犊,反刍所需时间不长,而那些成年的牛,尤其是少数再也不能犁地拉车的老牛,要两个多钟头才能心满意足。老牛们在慢悠悠地吃饱喝足后,就很少走动了,有的垂下松弛的眼皮,遮住了黯然无光的大眼睛,歇足于树荫里,也许在回味着它的生命历程;有的静卧在草地上,或许在算计该怎样度过来日不多的晚年。约莫一个钟头的光景,老牛们的喉咙里开始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那大嘴巴也随之慢慢地动了起来,老牛开始反刍了。
听着那“咕噜”声,看着那有节奏地咀嚼,好像老牛的肚子里有一双灵巧的手,反复不断地把草捧出来送到大嘴巴里。至于牛儿们为什么非要如此消化食物,那消化系统究竟有着怎样的奥秘,自然连那老牛倌也说不清楚。因此,我常常想起记忆中的一则童话,大意是说:狮子天生没有上牙,为了参加森林中的一次动物大会,就用花言巧语借去了老牛的上牙,可是赖皮的狮子从此据为己有。也许憨厚的牛儿们至今打不赢索还上牙的官司,只好在觅食过程中先把草吞进肚子里,让那有着特异功能的脾胃来一番粗加工,再返回嘴里慢慢咀嚼和细细品味吧。我猜想,那老牛在咀嚼品味中,一定有苦有甜、有辣有酸,可那老牛总是一脸的悠然与安详。
光阴荏苒,世事沧桑。似乎刚放下牧鞭,背起书包,我就走上了三尺讲坛。可谁曾想,在教学园田里奋蹄耕耘了多年的我,却在年未天命时遭遇失明的厄运,渐而成了蜗居生活中的一头伏枥老牛,不免常常来一番五味杂陈的人生反刍。酸甜苦辣中,自有不足为外人所道也的悔不当初、抱恨终生的遗憾;也有老生常谈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感慨;也有五柳先生似的桃源之梦破碎后的叹息;更有瞻念前途不寒而栗的迷茫。如今,再度回望来路,“也无风雨也无情”;而且在几年来的人生反刍中,有一种今是而昨非的顿悟:是啊,与其祥林嫂似的喋喋不休,令自己或遗憾、或感慨、或感伤,让他人闻之掩耳、见之躲避;不如将人生况味酿成一杯陈年老酒,令自己陶醉,让他人愉悦。与其在往事中沉沦,不如在感悟里重生,做一只浴火的凤凰。
二0一0年暮春于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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