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

亮亮

瑶想散文2025-03-19 11:18:44
他收到包裹的时候是寒风凛冽的下午。没有阳光,睡眼惺忪,手趾冰凉。撕掉层层的封箱胶带,里面有柿饼,茶叶蛋,牛肉干,家养公鸡整理洁净用保鲜膜包好,塞得整箱紧绉绉的。母亲每次都是这样,说好只寄两只鸡过来。漂
他收到包裹的时候是寒风凛冽的下午。没有阳光,睡眼惺忪,手趾冰凉。撕掉层层的封箱胶带,里面有柿饼,茶叶蛋,牛肉干,家养公鸡整理洁净用保鲜膜包好,塞得整箱紧绉绉的。母亲每次都是这样,说好只寄两只鸡过来。漂流在外,可以牙滋到家乡的味道。她总嫌心思不够。他也早就习惯。
凌晨五点,天际出现一丝淡淡的灰白。他看到批着黄夹的清洁阿姨正在忙碌的清扫着,马路宽阔而又一望无垠,默默前行。嘴里吐出阵阵雾白,如同能够过滤掉空气中的污浊。他跟她一样,都是辛勤的劳动者。彼此在最清新的时候相遇。平凡而不需要用任何言语。一夜的疲倦之后,扑面而来的冷风会让他清醒得很多。又最怕这样的清醒过头,会失眠。成个小时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着身体,即使困倦得很,眼睛却涨得通红的无法闭去。反反复复的杂七乱八些事如同小鬼难缠,裹住头脑不肯罢手。
但是。令他能心平气和,逆来顺受的是他相信这是一种基因的遗传。在生命诞生的那刹那就与生俱来的,如同一种细胞,参杂在流动的血液里。这是他父母在造就一颗新生命诞生前所给予的,我们都无法决定与改变的事实。跟一个人的相貌一样。人们总是习惯称为天生。这是一种错误的说法。有什么是天生的呢?
在他生下的那天,很冷。母亲躺在简陋没有暖气的乡间卫生院里。腊月黄天。脆弱的生命在襁褓中用一根绳子力道均匀的匝起,被心慈的外婆抱在怀里捂了一整天。她的嘴里哼着歌谣,喜悦的心情一览无余,抵过了深深的皱纹。象是带着这颗脆弱的生命平安的淌过河流。在彼岸花开。长大之后,心里隐约的看到自己曾经渡过的那条生命之河,河上有座桥。那是亲人身体最优美的俯身弧线。外婆桥的传说,冥冥之中更隐藏着深刻的含义。她的女儿生下了你,做为母亲的爱没有因为跨代而隔阂,反而更加的凝重。至死不渝。
在他渐渐的长大之后,母亲忙碌的身影常常留在他心里无法释怀。那种对社会与人际的无知以及被冷落,辛酸与艰苦。一切在她的心里似乎都已坦然自若。到最后,孩子成人,却又离开了自己的身边,只是唯求他能够岁岁平安。没有任何别的奢求。贫富早已看得淡然,只求平安健康。也或许想到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自己年迈的时候能够到孩子的身边,傍晚的时候牵着细嫩的手,看看城市里的夕阳到底是不是比一辈子生活在田野边上的落日余辉漂亮。可惜的是,孩子的双手已变得粗糙,不知道以后牵起他们的时候还能不能给老人家带来暖暖的感觉。做孩子的永远也无法完全体味到长者的良苦心思。浑浊的眼球充满无助的目光。
二十四岁。他依旧对空洞的誓言信誓旦旦。来自最单纯的母亲愿望。
她说,再安心的等待着,那边人把你工作的事情系在心上呢?然后撇撇嘴,朝面无表情的儿子耸耸肩。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眼袋发黑,她常常夜班回来失眠。不知道有多少是为了孩子的牵挂。跟个唠叨的妇人,特别对于孩子,什么都放不下心来。 
他的第一份工作在家小工厂里。摈弃了所学识的一切,从最低落的基础开始。跟那群人一样,只是为了劳苦而填补每天的生存标准。生活离他很远。他知道,起初也算在万般宠爱之中。一是因为,在人的眼里,新来的人或事总有几分新鲜感觉。各个人会刻意的表露他们不真实的一面。特别的友好与热情。会告诉你第三者所不可告人的秘密。刺探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最后把那点看家的私底话全部掏空后再也无话可说时,听见的是他们满嘴的埋怨。可是他们却还宁愿依旧的生活在那样的埋怨日子里。脚下似乎象是被栓着的圈养动物。二是因为,庙宇虽小,佛法不少。蒙各位老总,副总,经理,主任的关照。他可以如同失去正常智能的做下事,庸事。表面不被过真的计较,但在背后,是别人那张面目狰狞的嘴角。 
那是个下雨的午后。母亲来他的城市看他。带着满包家乡特产,生怕孩子在外食不果腹。体态浮肿,举止气俗。一路颠簸加上车旧外泻出浓重的汽油味,使她这个极少出门坐车的人呕吐难受。他心里是不愿意她过来的,可是执意坚持,加上为他工作的事情。这令他有几分期许。他也很想改变当前的生活状态,然后可以和未来的妻子好好的在一起。只是为了赚取生活的资本,也是母亲最后的心愿。一日不放下,她一天不能安宁。他无法从她的心理彻透的去谅解一颗爱子的心切。不仅仅是把最好的全部给他。
在他的印象中,她是第一次坐城市的公交。急骤的步伐,司机跟车开的一样的粗鲁。在压抑的城市里生活时间长了,连整个人身上都充满钢筋混凝土的味道。让人不可亲近。彼此坚固着自己。然而满身的乡间气息就显得尤为灼入眼球。他说,拿好硬币,上车的时候放进司机旁边的投币桶里就行了。没有人搭理你,就跟小时候你带我去给远在外面的父亲寄信封那样的简单。一个趔趄,让他心里惊刺。曾经矫健的母亲何时变得如此笨拙,腿脚失灵。他从身后轻轻的托住了她,没有站稳,汽车已经离开了十几米远。她顿时变得象个孩子,经过投币箱的时候对刚才儿子对她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把钱币捏在手里,稍稍伸出,象是在示意谁是售票员?另一只手不停的抓牢栏杆。摇晃的车厢,拥挤的人群,令她难以忍受身体的不适。当他去投完硬币转身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淡橘色的确良衬衫,深色粗布裤子,人造革马蹄跟鞋。头发稍些稀疏凌乱,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匝起,跟城市的海藻群相比显得特别的落寞与枯萎。体形臃肿的坐在车厢内的地皮上。顾不得尘土沾身,一只手紧紧的拽住身边的阑干,另一只手里挎着黑棕米线自己打结起来的提包。因为里面放着厚重的东西,形态被拉拢得深长。如同一只坠落的包裹。他好难过,心如针刺,面颊绯红晕热。他没有作声,静静的走到她身边。贴紧她,不让恣睢的腿脚触碰到她。他似乎又看到了她的身影。头发烫着微卷,打上发油显得特别的艳亮。白净的皮肤,眉梢略吊,水汪的大眼迎合着舞台的灯光。跃身宛若游龙。如同在天上。绵绵的望着烟火人间。那时候他只有五岁,却懂得在别的孩子面前得以炫耀的看自己的妈妈在舞台上的表演。至己成落寞。落泪的戏子,即使演得万般好,终难抵过世间忧。
她执意的给他买了一箱牛奶,刚上市的西瓜。很贵,她自己一样都舍不得吃。又舍不得他不吃。帮他的被单被套换下来的衣服全部洗净。在水池边用手搓了一个多小时。他在看书,却无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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