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发记

烫发记

趣风散文2025-12-15 15:08:40
自幼梳得最多的发型应该是“妹妹头”。齐耳短发,乌黑浓密,眼前一排厚重浏海。走动时,风拂过发捎,阳光碎金子般撒在头顶,似跳跃青春。不记得是否梳理过小辫,母亲坚持有过。说是小学一年级,父亲天天早起为我梳头
自幼梳得最多的发型应该是“妹妹头”。齐耳短发,乌黑浓密,眼前一排厚重浏海。走动时,风拂过发捎,阳光碎金子般撒在头顶,似跳跃青春。不记得是否梳理过小辫,母亲坚持有过。说是小学一年级,父亲天天早起为我梳头。一头茂密长发纠结散乱,调皮不肯屈就,弄得父亲满头大汗。因没有照片留存作证,记忆里也全无此等印象,每每念及,便可随意责怪年轻父母如何偷懒懈怠,害我早早失去扎羊角辫的记忆。
嘿,一趣。
读书时,为了留一头飘逸长发,花费不少心思。将渐渐长长的浏海用橡皮筋套住,拉向头顶,再用发箍紧紧压住,遮盖橡皮筋的丑陋。彼时,额头光洁,眼睛明亮,小身板咋咋呼呼地昭示着邻家女孩初长成。那是琼瑶盛行的时代,是十八岁可以谈恋爱的时代。
第一次烫发是大学毕业后。那一年,急于融入社会,渴望得到某种认同。长发代表清纯,也彰显学生气,而与之告别的最好方式是烫一头蓬松的卷发,这是标志,是注脚。在路边的一家小店耗足半天,强忍着头皮传来的阵阵麻痒。大功告成,头上终于变得乱七八糟。哦,我还记得那头卷发的学名,是“凌乱式”。一觉醒来,似母鸡刚刚孵完蛋,踢翻了窝。对着镜子摇摇头,喉咙间似乎忍不住就有“咯咯嗒”的声音传出。
那是一个急于长大的年代,是一瞬间似乎就能心想事成的年代。
变换过各种发型。奇怪的不等式,似阶梯教室参差不齐;冷峻的青年式,把高耸的颧骨放射得宽大无比;麻花辫,扭曲得似一节节干瘪香肠,拎在手里就可以进菜市场。
再不敢轻易尝试烫发,直到一晃十年。是一家台湾连锁店,流水线似的操作,大开间里,从收银到洗头到染色到烫发,一条龙服务。第一次尝试染色,是栗红。陶瓷杠子里,热气蒸腾,宽敞明亮的店堂里,吹风的电流声此起彼伏。邻近相坐的女伴,嘴里一边唏嘘着陶瓷杠的滚烫,一边高谈阔论着大都会的新鲜时装,女友拉长的声线被发型师手中轰鸣着的风筒切割得高高低低。
镜子里的女人,扒拉着一头刻板大波浪。阳光折射在落地窗前,似聚光灯呼地一下打在板栗色上。唇角微翘,似笑非笑。皮肤似雪,却全无雪的松散。那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时分,也是到了极致后逐渐消退的时分。
似海水。
已过大雪节气,这座城市却不曾见漫天雪花飞舞景致。又是暖冬,不再有四季分明的清晰和确定。
从美美大楼C座十层望出,夜晚的霓虹灯下,闪烁着城市的纸醉金迷,庄严丰饶。对面大楼的电视墙面播放着床上用品的广告,清凉的模特儿千娇百媚,有无限风情。佰富酒店在夜色里倒退成一道剪影,映衬得克徕帝珠宝几个大字越发金碧辉煌。收回视线,我轻轻呷了口咖啡,顺手拾起《VOGUE》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发型师小于十指翻飞,熟练地修剪着长发,小妹温顺可人地端来红艳迷人的樱桃番茄,空气里静静地流淌着DAVIDOSBORNE的白钢琴。
这个年龄,只怕是再不能留直发了,我一脸怅然地轻声叹到。年轻英俊的发型师摇摇头,似乎不太苟同。直发到是可以留,只是单调了些。要留,也必须着点色。还是卷发好些,女人味更浓。
看他一脸的专业与认真,我微微一笑,并不辩驳。
几时,倏忽间,已悄然过了发踞飘飘的年代。即使一把清汤挂面,和着脆脆笑声,也似有无限春色,荡漾着不肯散去。
注视着镜面里的女人,数码烫的卷发,慵懒旖绻,似云卷云舒。只是容颜上已有时间停驻的留痕。久久凝视,除非超级自恋,要不然似王佳芝这般“一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否则,真会陡然生出一拳砸碎镜面的冲动来。
卷发是女人成熟的象征。似果子,弥漫着熟透的芬芳。同时,也散发着腐败的气息,一种接近死亡的气味。事实上,谁又会真的幸运如杜拉斯,时光流逝,他轻轻走到面前,对你深情唱到: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备受岁月摧残的容颜。
静静享受这舒适静谧的场所,享受这奢华时分,尽管它价格不菲,但物有所值。因为,凡是能够用金钱换来的东西都是能够掌控的,也是迅即消失的。
用婚姻里获取的权利享受这片刻温存,是安定,是满足。而靠自己的双手争得一分天下,又是人生的另外一种极致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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