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青蔬

夏日的青蔬

署拜散文2026-04-16 06:14:19
在江南酷热的夏天,若是有一盘盘五颜六色的青蔬端上桌子,这多少让人感到了惊喜。那些应时的蔬菜自不必说。豆角,茄子,青椒,黄瓜,蕃茄,苦瓜,葫芦,匏瓜,这些都是正而八经的夏令时蔬;至于带叶子的蔬菜,那就更
在江南酷热的夏天,若是有一盘盘五颜六色的青蔬端上桌子,这多少让人感到了惊喜。
那些应时的蔬菜自不必说。豆角,茄子,青椒,黄瓜,蕃茄,苦瓜,葫芦,匏瓜,这些都是正而八经的夏令时蔬;至于带叶子的蔬菜,那就更多了。最常见的是小白菜,空心菜,香芹菜,夏苋菜;然后呢,那些谓之为“土菜野菜”的蔬菜也批量上市了。节节菜,鼠耳菜,马齿苋,红苕尖儿,南瓜尖儿,菱角尖儿,等等等等,可以列出一长串菜名儿。
我之所以不是太讨厌武汉的夏天,还是因为喜爱这些水淋淋的青蔬,当然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桃李瓜果。或许你要说现如今反季节蔬菜一年四季都有得吃,可我却大不以为然。同一个品种的蔬菜,大棚种植的蔬菜味短,寡淡,炒出来水叽叽的,没了魂儿;而顺时长成的蔬菜,有物型,有质的,炒出来青幽幽,绿汪汪的,当然也更好吃。就说这常见的空心菜,没有毒日头的暴晒,不经过溽署的熏蒸,它的品质是出不来的。
我的口味刁,或者说怪,整个夏天,各样野菜都要寻来吃的。在我家楼下对街,有两家大型超市,一家是普通的中百超市,另一家是高级超市。高级超市有一个名特优冷藏菜柜,各种野菜应有尽有。其实,野菜之野,大抵是在夏日里自然生长,而种子却是人为播种的。
红苕尖儿就是红苕藤的梢儿,在农村只宜用来喂猪。当然,南瓜尖儿也是南瓜藤的梢儿,菱角尖儿也是水菱角藤的梢儿,它们也都是喂猪的植物。可我试过了,它们确实比空心菜,小白菜,甚至比上海青都好吃。红苕尖儿一元一小把。洗净,将锅烧红,加蒜泥入油爆炒,30秒即捞出,雪白瓷盘里绿油油的,看也好看,爽口至极。若是食辣味,可放少许干尖椒。上述几样野菜,均可如法炮制。
还有几样野菜,其实不野,几千年前古人就采而食之。一是指甲菜。采呀采呀采卷耳,半天不满一小筐。我呀想念心上人,菜筐丢在大路旁。这是我随译的《诗经》里的两句诗。原句是: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这卷耳就是指甲菜。指甲菜有些清苦,和我初春里吃的枸杞尖儿味道近似。另一种是豌豆尖儿。《诗经》里也有: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我还是试译成白话:采薇尖啊采薇尖,薇苗新芽柔又鲜。说回家呀说回家,心里忧愁又牵挂。可以推测,这采卷耳采薇菜的都是怀春女子,只要这样一采,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心上人。薇在如今的大酒店叫龙须菜,实际上就是豌豆尖儿。大棚种植的苦中微涩,自然生长的苦中微甜。
我还试着吃过其他几种野菜。鱼腥草,《诗经》里也有描述,古称蕺或菹菜。凉伴鱼腥草,杀口涩口,鱼腥气浓烈,没有决心是不敢吃的。清炒樟香菜,香气至极,香至发臭,这就是物极必反了!再就是茴香苗,香气浓郁,是真正的天香。闻久了香得使人发晕。茴香苗炒鸡蛋,楼上楼下都能闻到香气,但入口太冲,不能多吃。
另有一种叫汤菜的蔬菜,清炒,掺汤两吃。味道怪怪的,有腐木气味,口感滑腻,与莼菜类似。我依旧去《诗经》里稽考,发现了一句:六月食郁及薁,七月烹葵及菽。郁是李子,薁是野葡萄,葵是冬葵,菽是豆类总称。葵在江南叫冬苋菜,两湖人唤着汤菜,攀着篱笆藤生。我一直以为,汉乐府《十五从军征》里的“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中的葵,是向日葵,原来就是汤菜。汪曾祺推测,葵在古代极可能是家常蔬菜,位居“百菜之王”,就像如今的大白菜。可为什麼现在几近绝种了呢?
我家楼下的菜场还有卖“花菜”的,这样的机会也只是在夏天。南瓜花啊,荷花啊,芝麻花啊,萱草花啊,等等。裹面粉炸南瓜花是奢侈菜肴,油炸荷花的味道清苦芬芳,凉伴芝麻花微甜且香,清炒萱草花口感软滑,柔糯而清脆。屈原也喜欢吃花,他在诗里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花蔬不宜多吃,很多时候会晕头或拉肚子。
武昌步行街入口处,有个白胖的大妈隔三岔五总是提一蓝野菜来卖。她种的马齿苋肥嫩肥嫩的。她和我已经很熟络了。夏天渐行渐远,这十多天我没看见她了。只是不知道她明年还来不来卖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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