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爸到这边看病，我在医院和住处两头跑。因为我工作和大部分人不同，平常不需要搭车，虽然知道广州人多，交通拥挤，但是却甚少经历公交车、地铁把人当门板的那种拥挤，可那几天我彻底将广州的拥挤体会了一遭。除此之外，还开了开我的眼界。
周二的中午，我去火车站拿表弟给爸带过来的换洗衣物，在地铁上看到了让我耿耿于怀的一幕。
不知道是在哪间车厢，也忘了是在哪一站，一个脚上踩一双泥巴颜色拖鞋的中年男人上来了。他穿着拖鞋的脚上穿着一双水泥颜色的袜子，一个裤管卷到膝盖，一个裤管放到脚踝，上身穿着一个猪血红的短袖，衣服的一半掖进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剪得很短的平头，手里拿着手机和充电宝之类的东西。因为不是上下班时间，地铁比较空，车厢里只有几个人。他走进来坐看了看，然后坐在我对面的一个空处，而我对面偏右边一点坐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之前在看超市发的宣传画报，而那个进来的时候，她正好把海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男人看了问，这里可以坐吧，那女的没搭理他，因为有很多位置可供选择。见人家没搭理他，男又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说，他见过很多像她那样的打扮的女人，问她是不是因为工作的需要，她们都打扮成这样。那女人大概三十多一点，脸上擦了一层厚厚的粉，弄得并不精致，只见得一层白，眉毛是熏出来的暗黄，抹了一点口红，头发是那种中国人特意染出来的刻意的黄，头顶黑色。头发很长，随便编了个鞭子，用发夹挽在脑后，因为头发有点乱，整个人看上去并不太精神。穿了很低衣领的黑色裙子，外面一件血红色的薄外套，裙子比较短，鱼嘴高跟黑色凉鞋。男人的目光毫无避讳在那个女人身上扫来扫去，那个女人拿起放在一旁的超市画报继续浏览，不理会男人的话和眼光。男人后来干脆站起来，直接看着女人说，我遇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女人，她们都是这样的打扮，你们这一行好做吗。他语气里的那份优越感就像我见到过的城里人对乡里人宣布自己的优越户口一样，我一直没弄明白那份优越感来自哪里，也没弄明白那男人的高高在上来自哪里，不知道谁给了他那份自我得意。两站之后那个男人下了地铁，女人始终没说过一句话，期间只用眼睛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一直强调做她们那一行的人都有一个特定的样子，她们那一行确实有一个特定的样子，可是像那个男人那样的，参与她们那一行的何尝没有一个特定的样子：他的言行都宣布他是一个嫖客。那个男人走后，女人放下画报，将头发重新弄了一下。那个弄头发的动作无疑是一个召唤，和我坐一排的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好像听见了召唤一样，马上黏上去，紧紧挨着女人坐下，拿着手机问女人的微信号，女人很开心地和男人聊起来，那男人的手恨不得摸上女人的大腿。后来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之前本来为女人打不平的我看到那一幕也是醉了，仿佛刚才那个男人的话是对着空气说了，人家都不在意，那我又何必为人家抱不平呢。
只是有点我不太明白，当下中国社会都看不起妓女这个行业，根据市场规律，买卖双方都是平等的，那作为嫖客的人的骄傲来自何处。难道他们不明白，他们才是这个市场发起人，若没有需求，就不会有个行业！
后来我先下了地铁，不知道他们的后续。但是我想，如果妓女有妓女的特定面孔，那么嫖客一定也有嫖客的标志，他的脸上一定写满了：“我”是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