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南山

品读南山

粝藿散文2026-06-06 09:25:19
几乎每一位中国人心中,都存活着一座南山,一座能存放诗歌和自由的南山。作为一种审美意象,南山频繁出现在《诗经》以后的历朝文学作品中,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点:一是中国房屋的结构和坐向;二是南山自身承载的文化和
几乎每一位中国人心中,都存活着一座南山,一座能存放诗歌和自由的南山。作为一种审美意象,南山频繁出现在《诗经》以后的历朝文学作品中,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点:一是中国房屋的结构和坐向;二是南山自身承载的文化和审美蕴涵。
在我的老家桐溪,隔着一大片漠漠的水田,南山如屏,正与村落呼应。山不高不低,不远不近,恰能为我的心灵接纳,同时方便接纳我的身体。在我看来,山的高低远近同审美心理大有干系。惟其中庸,人类方能与山平等对话。譬如李白与敬亭山:“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辛弃疾“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均把审美客体平等化,拟人化。
南山,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的南山。在这里并不是说我创造了南山,而是说我“发现”了南山。我与南山“融”而不“隔”。春天,杜鹃花开,醒目的血红,像是喷涌而出;九截兰刚从梦中醒来,欲语还止,暗香不定,使南山更加静谧,湿润。夏天,野栀子吐出小瓷盘般的花,花白而小,香远益清;鹭鸟开始翔集,它们觅食于山下的秧田中,受到惊吓,便作张志和式的飞翔,最后隐没于南山的深处。秋天,胡颓子结满通红的浆果,袖珍的蜜罐;“狗耳朵”的果实形如扁豆,常常混淆于浓翳的绿叶之中;而此时,枫叶正在白霜里酝酿,如何染红季节的南山。冬天,雪下了,满山的野兔乱跑;黑色的鸫鸟,站在南山朝阳的树枝上,像诗歌里一样孤独地鸣叫;而更多的动物,躲进南山泥土的深处,演绎着自己和家庭的悲欣人生。南山,在空间上是凝固的,而在时间中永远流动不驻。
南山仿佛是经典的文本,等待我一次次地解读,体悟。在南山,“我有时逃开自我,俨然变成一棵植物。我觉得自己是草,是飞鸟,是树顶,是流水……瞬息万变,去来无碍。我时而走,时而飞,时而吸露。我向着太阳开花,或栖在叶背安眠”。这本是法国浪漫主义作家乔治?桑的文字,却很能代表我在南山中的感受和心境。在南山,我常常高于生活,高于自我。但我不知道这种状态是超越,抑或迷失。
就在昨天,南山的半山腰,一块开得近乎恣肆的油菜花田边,我与一条蛇遭遇了。准确地说,是我侵扰了它的地盘。在离我仅三尺远的地方,它高高地昂起头,一动不动,并且向我展示它那箭形的信子,以及颌下肉红的鳞片。那一刻,时间惊呆了,世界缩小仅三尺宽。我也一动不动。或许这场遭遇太突然了,或许蛇和我一样内心充满惊吓,或许更直接的原因是它不能一攻而退。总之,那条春天的蛇猛然转身,迅速消失在花树繁茂的南山。我的心情由凝而放。
感谢那条蛇,它让我看到南山的另一面,并让我从南山这个审美场里很快地剥离出来。我沿着那条小路迅速下山,跨过灌木丛,穿过橘树林,跳过桐溪,重新回到现实生活。我检查着自己的胸膛,发现那颗心还在,但已跳动得不行。看来,“向着太阳开花,或栖在叶背安眠”,是南山花草和虫鸟的专长。我与南山,在思想上可以“融”而不“隔”,在身体上却永远“隔”而不“融”。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昨天以前,我还能像那位著名的隐逸者一样,读出心情,而现在只能读出心跳。南山和我,一起在时间中变化。唯一不变的,只是变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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