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

三月的夜晚，颗粒细细，轻尘微落，摇响一些静默的人。这么久的时光里，春日开始浓下去，带着水粉的气味，渐次化开，泼上墨，廖散成疏枝横斜。
有人醒来，在梦中，象是跳过某场黄昏的的雨，隐略了全部的酝酿。
雨水洗亮某个安静的时刻，一切静物呈现，自带安详。如果读到某个讶然的句子，不要惊诧，很多年前，它就存在，并在等待中静止。直到有一天，你牵着马匹，猝然撞上，它便爱上你，跟随着，走到天明，象鱼沉入大海，花归入瓷瓶。
也该由一支细碎的笔，从繁花深处走来，浣眉绾发，停在窗边。沧海蝴蝶，沙漠雁阵，不过徒然。请翻开，在扉页的拐角题上你的名字，然后留很多很多的白，风沙会来填满空隙。
也可以只是走动，轻挪微移，晃动寂寞的光线，你的面容象水印的浮雕，在容器里光洁，倘若拈指触摸，便碎成一地憔悴。
学着很少想念，与此的时光。流逝，分离，淡漠，读出它们的重量，不是青铜，也有微泊的光泽，于是那么默默，暗下去的，无人知晓。

想起

应该是淡青的午后，光洁的时间上，隔着倾听的耳，细数那片小小的叶落，合欢树下来回走动，卷起天色渐灰。
不是听了那句“相见不如怀念”，才蓦然想起，每每念及的人和物，也会九曲回廊的归来，带着苍白，那是时间走过的印迹。某一行某一句，指尖停在烟雨蒙蒙，别让它跳动，搅乱，让光影熄灭，让流云飞过，让一切欢颜在这之后顿起、舒展。
这一刻，窗台上青苔滋长，水气弥漫，那些小小栅杆，锈色斑斑，曾扣门不遇的人，一定在檐下伫足，凭首，回栏，身后风声猎猎，水声喧哗，盈盈间，已相隔万里烟波。
独自穿过，打乱的拍子，一个人，苍海辽阔，静水丛生。又是不眠夜，一曲更凉一曲，听唱腔咿呀，然后转向凄凉悱恻，他唱，我听，一遍遍，漫过身心的湖，谁想起谁，都是怜爱或罪过。
草木荣，亦会枯，水生潮，自当退，杨花漫天不过一窗卷，飞絮三尺也只半空落。想起，不断的想起，千杯酒，万顷愁，温暖、离情、动荡不安，然后放手去，琴绷弦断，复归寂与空。

路过

有人走过，风停，雨霁，带来春深似海，隔着时间的屏，离人袖手而立，阳光碎碎点点，落满一阙。曲罢，裙舞帘动人未行，不能，不忍归去。
竹林边，一夜的响露，泠泠有声，岸边的水滴开花，一个人走很远的路，然后回来，象电闪，雷击，是箭簇，独自守着刺人的痛。
长风坡，迎面的笑，一枝红颜籁籁，天色渐老，逐将人去。相逢，也不过许你数年，十年，百年的愿。芸芸中，思慕起于万事消弭时。
象蜜隐于花。似天明隐于殒落。象一条便道，隐于迢遥的尽头，象鲜花，回到墓地。象升起潮汐的星河。愿意隐去这生命的残红，如果不曾轻轻唤起。你来时，万物初孕，春天正喷薄欲发。
有许多未能言及的私语，早在一颦一笑中化了烟云，这般言不及物，辞不达意，终落了那笃实的话儿，不得挣脱。
乍暖还寒，仍一身的凉，青花瓷，红泥酒，最是适意，良景莫负，千杯万盏的醉，于萧萧中，睹你一世的芳华，而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