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饴
至今我都不能相信,在那个炎热的休息日的午后,我到副食组的柜台上腼腆地让那位年轻女服务员秤了半斤高粱饴,从我走出门市部的那一刻起,到晚饭前止,这半斤东西就让我消灭殆尽。我是欠着糖的。小时候贫困生活让我对
至今我都不能相信,在那个炎热的休息日的午后,我到副食组的柜台上腼腆地让那位年轻女服务员秤了半斤高粱饴,从我走出门市部的那一刻起,到晚饭前止,这半斤东西就让我消灭殆尽。我是欠着糖的。小时候贫困生活让我对糖有一种天生的向往。当三叔开门市部把商品搬回家,我第一眼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豆豆糖的时候,我就有了吃到它的强烈愿望。1分钱6个小豆豆,这1分钱却不是好弄到的。把过去全部积蓄三四分钱消费完之后,就有了用“不正当”手段解决嘴上渴望的想法,这便是许多年后妹妹们都笑谈的,从母鸡屁股下找鸡蛋,“不小心,就烂在了衣服兜儿里。”一个鸡蛋7分钱呢!
小时候吃糖对我来说更像是个梦想。跟着大人去买东西,盯着售货员找回的几分零钱,祈望大人能大发慈悲,给上一分。这样的机会还是梦里的。贫穷让所有人都不敢大方。“一个鸡蛋7分钱,两个鸡蛋一斤盐。”大约到我的少年时代,都还是这样的生活。在没有通电时代,盐钱到可以省下,因为父亲每年会和乡亲们到远远的“盐池”拉一回够吃一年的土盐;但煤油却不能少,晚上奶奶母亲做衣服蒸馍馍,全靠它呢。当然,我上小学时早早到校,也少不了煤油灯的陪伴。自然,那个时代的晚上,是绝不会有作业的。
关于糖,我最早的记忆是三四岁了还被抱在怀里,一位阿姨喂的一块水果味儿的糖,上海生产的,朴素的包装,甜美的味道,让我至今难忘。几十年过去了,我似乎总在找这种味儿的糖果,但始终没有如愿。有几次品味的糖果快接近那个味儿了,但还是差了点儿什么。现在我也有点儿明白了:过去的味道不可能重复,如同过去的时光不可复制一样。
年龄渐大,当然我不可能总恋着豆豆糖。从1分钱一个的水果糖,3分钱两个的牛奶糖,到1毛钱几个的杂拌糖,糖总会在有机会有条件的情况下让我得到改善。糖是珍贵的。那个年月里,走亲访友看望老人,有相当条件的人才可能带上一斤白糖红糖黄糖什么的;别说没钱,就是有钱买一斤白糖红糖都是要票证的。糖的珍贵还表现在对它的保管运用上。一般,家里人都会把轻易难得的一斤半斤糖锁进柜里箱子里,和重要的票证钱物享受同样的待遇;只有至亲贵人到了才会在递上的开水碗里丢进一撮糖。我的魏姑妈疼我,总会在我去时,看着她的孩子们都不在了,把我领到她的大柜前,开开柜锁,抓出点红糖塞进我的嘴里。
高粱饴是什么时候开始让我注意上的,我实在是记不得了。我想,大概是我自己有了收入的时候吧。因为妻的记忆印证了这一点。还是去年年底,我出差回来时偶然相遇买了一斤高粱饴,没想到钩起了她记忆的馋虫:“小时候就爱吃这个糖,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了。”与她小时候匹配的,也只有我参加工作有购买能力的时候。但是,随着收入增加,生活水平提高,各种高档糖果陆续进入我们生活里的时候,高粱饴却突然销声匿迹了。大约,是它的低档与大众化吧。在改革开放的一个时期里,不少地方不少事情上都注重用巧克力与世界接轨,有些土的高粱饴被挤到市场之外,也不是不可想象的。
终于,高粱饴回来了。今年春节前,妻特别叮嘱,再买几斤高粱饴来。儿子寒假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便特别嘱托朋友小何买了两斤带进来。他给我们买了两种,一种是淡黄包装山东产的,另一种是淡红色包装新疆产的。妻说山东产是正宗,她放进来自己吃;新疆产的味儿不像过去的,让大家吃。我品尝了到觉得都差不多,分不出那个好些。每天闲了,吃一颗高粱饴,就能让我想到那个星期日的下午,那次半斤高粱饴的经历,只是,我确实忘了,那是什么包装,是什么味道了!
2010年3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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