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我亲身经历的“文革”二十五)

出狱(我亲身经历的“文革”二十五)

该总散文2026-04-26 11:12:50
自从父亲被抓进监狱后,睡在我隔壁的母亲,每晚我都能通过壁板的缝子听到母亲的哭泣声。我从这种哭声里能听出母亲的伤感和愁绪。母亲怎么不伤感?怎么不发愁?我们一家五口人的吃穿和我们三个兄妹的上学的费用都靠父
自从父亲被抓进监狱后,睡在我隔壁的母亲,每晚我都能通过壁板的缝子听到母亲的哭泣声。我从这种哭声里能听出母亲的伤感和愁绪。
母亲怎么不伤感?怎么不发愁?我们一家五口人的吃穿和我们三个兄妹的上学的费用都靠父亲一个人的收入支撑着。父亲不明不白地投进了大牢里,母亲依靠的肩膀,我们依靠的大山就这样地倒塌了。先家里,还靠亲戚朋友的救济。但是时间一长,远亲的人都知道我父亲是“反革命”分子,进我家门槛的次数就少了,有的干脆不来了。我们生活的着落只有靠大姑姑接济。
母亲何常不想老是靠大姑姑也不是一个办法,听说大姑姑也被父亲的案子牵连了进去。就样久而久之的下去,大姑姑也可能会被打成为“反革命”。但是家中的生活没有了大姑姑的帮助又能靠谁呢?母亲的心中明白,唯一要靠的还是父亲早日出狱,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挣钱养活这一大家子的人。
我只要一听到母亲的哭声,就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母亲房门的吱哑声,让我的心悬了起来。我从床上爬到了窗口前,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母亲的房门。母亲窄窄的瘦瘦的身子通过她拉开的房门稀的一条缝,走进了布满月光的天井里。
我通过月光看到了母亲昂着一个头呆呆地站在天井里。我想起来了母亲曾给我讲过牛郎和织女的故事。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千古流传的爱情故事。母亲是不是想着七月七日牛郎和织女鹊桥相会。盼着自己心爱的郎君早日出狱回到自己的身边。
牵挂是一种期盼。母亲饭量自从父亲进了监狱后,一天一天地减少。脸上再没有绽放过笑容。整天愁眉苦脸的她,眼角的皱纹是一天比一天多。对我们总是沉默寡言,偶尔只是问一问:“这天气冷了,不知你们父亲身上添加衣服没有?……”我们听着母亲说话,看到母亲的眼圈都红了。但她总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不想让我们这些无辜的孩子小小的心灵受到伤害。其实我知道母亲心中的苦。也同她一起暗暗地祈祷父亲能早日出来。
多少白天和夜晚过去了。有一天我们一家人正围坐在饭桌前吃着晚饭。我那不醒事的弟弟叫着:“晚饭就这几块泡萝卜,怎能咽下粗糙的苞谷粑。”母亲把自己碗里的稀饭全部倒在了我弟弟的碗里,说:“现在有苞谷粑、稀饭和几块泡萝卜已经不错了。要不是你大姑姑接济的那一点钱,我们一家人恐怕得喝西北风。”
“好香的苞谷粑。”等我们一个个地把头抬起来,父亲已经站在了我们的面前。我们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满脸胡子拉碴身板瘦削的父亲。母亲先开口了:“你出来了。”要不是我们同坐在一个饭桌上,我们无法辨别清楚母亲说的是什么。这轻言细语的话里蕴含了多少的埋怨和关爱。要不是我们都在场,父亲一定会把受了那么惊吓的母亲拥进自己的怀里。让他那宽广的肩膀,火热的胸膛复苏母亲那快要死寂的心脏。
父亲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苞谷粑,象是几辈子没有吃过饱饭似的。母亲看到父亲狼吞虎咽地说:“慢慢地吃不要咽到了。”母亲拿过弟弟手中那碗粥,递到了父亲的面前说:“喝一口粥才咽粑吧。”
那碗稀饭到了父亲的手里,不是在喝,而是在往嘴里倒。我们也能听到父亲的喉咙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大一会儿,五个苞谷粑,一大碗稀饭被父亲吃得精光。母亲问父亲:“还要不要再吃一点,趁还没有完全熄火的炉堂给你再蒸几个。”父亲说:“已经吃饱了,用不着再做了。”
父亲回来的那一天晚上,天空的月亮是那么的圆,星星是那么的灿烂。我再没有见到母亲站在天井里看天上的星星。而是早早地熄了房内的灯,躺在了父亲温暖的胸脯上。摆着多少辛酸的故事。
母亲说:“你不知道我一听说你被打成了‘反革命’抓进了监狱,我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和你一起去受那样的折磨和痛苦。就是让我变成一只跳蚤子和虱子依附在你的身上我也心甘情愿。”
父亲说:“你哪里知道监狱里的苦,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没有床,同狱的几个人晚上靠着墙根就睡着了。在里面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就是要上厕所大小便都必须在房间里的便桶里屙。等屙满了才由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进来拿去倒。有几个爱抽烟的人,在那密不透风的房子里,找不到烟抽,干脆把用来上厕所的纸裹成烟卷抽起来,把房里搞得来是乌烟瘴气。烟味、屎臭味和人们身上的汗臭味把一个小小的房间笼罩得来密密实实的。哪还有心思吃那监狱里又粗又脏的饭。要不是牢房里把何任能自杀的工具都没收了。说不定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会死多少的人。我也有想死的念头,可是就是找不到让我死的东西,才活到了今天被释放出来。”
“你的胡子象钢刷子一样戳得我好痛。你只顾了上床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去把你的胡子剔干净再上床。要不然我明天起来我满脸都是你胡子扎的印子,孩子们不把我笑死才怪。”
住在父母隔壁房里的我,一宿都没有闭过眼。一直在偷听父母说的私房话,有的话搞得我在床上面红耳赤的。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灿灿的光线把整个大院的房子照得如黄金一般。起床的我看到了父母的房门还紧闭着,就没有打扰他们的好梦和奶奶一道做着一大家人的早饭。
奶奶说:“小别胜新婚。你父母别了那么久,又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和痛苦,床上的温暖才能使他们忘掉暂时的痛苦,回到幸福的生活中。”
房檐处的麻雀飞出去觅食了,家中饲养的鸡咕咕地叫着到后院里寻找虫子去了。我们一大院子的人该去工作的,该去上学的人都走完了。父母的呼噜声仍一阵阵地从他们的房里传出来,让整个院子寂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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