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见老友朱振志
我们进了三隆乳业大门,门卫说朱振志不在。我往里面走,看看车间都已经停产,矗立在门前的高塔,那可是投资两千多万元建的,技术安装还是请新西兰的专家一直盯着下来的。谁知道塔刚建完,开始试车了,就该投入使用了,三鹿奶粉出大事了。全国奶粉严查三聚氰胺,追究层层的责任人,一波接一波冲击,哪一家奶粉厂不是提心吊胆,没有哪一家能经得起折腾。婴儿家长都去买进口奶粉了,国产奶粉很少有人敢买。奶粉卖不动,国内许多生产厂家只能停业,等待时机。
我见到这厂的小武,原来他和我认识,告诉我朱振志的电话,我一按接通了,还是原来的存号,没变。电话一通,他说你是谁呀,我告诉他我是谁,他哎呀呀的叫道:“是学明啊,我真想你了,正想找你呢。”
他想我,我也真是有点想他,毕竟二三十年的交情,而且很特殊。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俩在一起当广播记者,那时开始讲究要求学历了,我就操持20多个人报名,办起一个电大班,我当班长。朱振志也报名参加学习,他的年龄在我们班是最大的。我和他读了三年中文专业,六个学期,每个学期都要吃住在一起十来天,突击复习,当年在一起吃住读书的长期我们是三个人,那一个人心眼小,心脏有病,那年在陶瓷招待所复习功课,我和朱振志在半夜里把犯病的那位送到医院抢救,晚一点就要死了。从这一点上说,我们是很要好的同学。
其实他在当记者之前,他早就是商业学校的老师,教的是中专。他教出来的学生都是理所当然的知识分子,国家干部。文革期间,学校里的红卫兵给他贴大字报,说他是反动学术权威,走白专道路,开全校批斗会,批倒斗臭,受了不少罪。一天黄昏,他被逼得在腰里系上块石头,差点跳了水库。后来,全国都给知识分子落实政策,平反并涨工资。人家一查档案,朱振志当了多年中专老师,却没有大中专毕业证,不算知识分子。朱振志是高中毕业就当了老师,自己卷不离手,不但像个老学究,而且真的是知识渊博,在教学方面高人一筹。历史就是这样捉弄人,别看你被当知识分子整了,档案里没有学历证件,水平再高也无法承认你是知识分子。老朱说起这件事,最终还是无法按照知识分子给他涨工资,看他那一副倒霉又无奈的表情,把我们逗得前仰后翻。他就是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大伙儿必须要有学历的重要性。这也是他读电大非常认真的原因,虽然书本内容,他能倒背如流,却还是专心的做作业。
说他命运特殊,的确如此。1984年上半年,单位领导换人,让朱振志当上经理搞经营,老天爷没长眼,他的第一笔买卖是从南方购进的一列车桔子,没想到铁路运输耽搁了时间,大多数桔子都烂了。老朱可愁坏了,叫天天不应,我们大伙都帮着处理,也有看热闹的。不管怎么说,老朱让大家把桔子吃了个够。这就是命运,桔子烂了,把老朱也坑了。到了后半年,单位领导又换人了,一块吃住一起读书的同学都当上部门领导了,只有他这个经理卸任了,调回来还当农财记者,他成了一个牺牲品。这才半年多点时间,就让人历尽沧桑。到1985年,朱振志拿到毕业证书就调动了工作,他难以忍受异样的眼光。
他在商业局、供销社转了一阵,频繁调动。那是当招待所所长时,有一次他请客,我们召集全班20多人聚会,大家见面,感慨一阵子。他后来当上市饮食公司副经理,同时也是三隆公司总经理,终于有了让他施展才华的机遇和舞台。他把一个濒临亏损的企业救活了,最辉煌时,一年就获得几十万奖金还有一套房子。企业改制后,三隆又有了大发展,与三鹿合作,建设了亚洲最高、最好的生产奶粉车间,眼看就要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却不料三鹿事件成惊天大案。三隆也只能停业,耐心等待。
眼下,朱振志正在千方百计为企业职工解决工资问题,问题不大。
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沉沉浮浮。要战胜困难,还得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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